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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 那月 那個河邊擺渡口

作者:天水一滴發表于:2020-04-29 10:53:00  短篇敘事散文關注度:楊柳岸網絡文學為您統計中..

上世紀六十年代初,我家住在灤縣老城。灤縣老城的東邊有一條南北走向馬路,馬路對過就是灤河大堤。走下大堤就是日夜不息由北向南緩緩流去的灤河。

那時候,灤河流經灤縣縣城地段的河面寬窄不一,水流也急緩不等。最北面從灤河大鐵橋下向南到老站村東一段河面比較窄,但河水較深。從老站村東到縣城東門的地段,河面逐漸加寬,水流也逐漸平緩。從縣城東門再往南去,河面更加寬闊,水流就更加平靜了。

歷史上,灤河水運曾經興旺發達過好多年頭。主要是灤河下游的樂亭縣和后來從灤縣分出去的灤南縣民眾建筑房屋要用石料,而樂亭縣和灤南縣都瀕臨大海,是歷史上的渤海沖擊平原,境內沒有一座山頭,所以沒有石料出產,只能到灤縣境內來購買。而那時候的公路運輸還很落后,灤縣到樂亭的石渣公路狹窄顛簸,運輸車輛也只是馬車,運輸時間長,有的還要在中途住一夜,人吃馬喂的,運輸成本很高。于是,人們便利用灤河水資源使用船只運輸。從灤縣舊志上可以看到,清末至民國初期,灤縣老站村東的灤河西岸,有一個很大的水運碼頭,叫做“止閥坨”。緊鄰碼頭的老站村常年商賈云集,大大小小的飯店旅館包括妓院煙館等布滿街街巷。運輸船只都是靠劃槳和風帆做動力的大木船。人們從碼頭上裝好貨物,順流而下,直奔樂亭,或到中間靠岸卸貨,再用車輛轉運到樂亭、灤南各鎮村。而空船由南邊逆水而上來灤縣時,則要靠人力劃槳和借助風力行船。有時沒有順風,逆水水流又大,劃槳費力,就要靠人上岸拉纖行船了。后來公路逐漸發展起來,灤河水運也就逐年消退了。到解放初期,灤河水運已經基本消亡。

但是,灤河邊的擺渡船還是存在的。那是因為灤河對面是灤縣與盧龍縣、昌黎縣接壤的地方。歷史上,灤河對面向東十幾里才是盧龍、昌黎縣的土地,河東十幾里的地方都是灤縣德土地,早年間還有幾個村莊。后來灤河年年發生洪澇災害,灤河河道隨著洪水沖擊年年向西移動,甚至吞沒了原來河東灤縣幾個村莊,灤河對面也就空出了南北東西長寬有十幾里、廣有幾千畝的河灘地。人們去開墾河對面的河灘地,就要乘船過河。雖然老站村東北一點的灤河上有座很有名氣的鐵路大橋,即著名中國工程師詹天佑所修建灤河鐵路大橋,但那只是用于鐵路運輸的大橋,不能行人。解放后,新中國在鐵路大橋南邊修建了一座公路大橋,用于溝通東三省往來京津的運輸,但灤縣城里和沿河村莊的人們要過橋到河東開荒種地,所走路途和所用時間太多,和坐船過河相比,費時費力的太多了。所以,灤河邊的擺渡船就這樣保留下來了。只是隨著過河的人員減少,擺渡的船只也逐漸減少下來了。到我記得的上世紀六十年代初,常年做擺渡的也就只剩下老站村東灤河邊一條船了。

上世紀六十年代初,我上小學三年級。那時我家6口人,父親在縣里百貨公司上班,是全家唯一掙工資的人。母親是家庭婦女,城鎮居民,沒有工作。我們姐弟四個都在上學,大姐大哥上初中,我和二哥上小學。父親的工資每月只有三十多元,要滿足全家6口人的生活開支顯然不夠。所以母親就常年打零工賺錢貼補家用。那些年,記得母親給父親單位拆洗過被褥、床單;給縣里各單位單身職工縫補過衣裳;給縣醫院拆洗過病房里的被褥、床單醫生護士的白衣大褂、手術服;攬不到這些活的時候,母親也跟著鄰居們去過縣城東北邊十幾里遠的石礦打短工,用鐵錘將用炸藥蹦下來的大石塊砸成修路用的碎石渣;到縣城西北邊的地區油脂庫打短工,為外貿出口挑選花生米……

那個年代,汽車在縣城還很少,貨物運輸還主要靠騾馬大車。記得那時縣里有個集體性質的“運輸合作社”,大家都叫“運輸社”,就是專門用騾馬大車為縣內外各單位運送貨物的。在農村,生產隊搞運輸也都是靠馬車。而馬車運輸要喂草料,草料主要是靠收購農村的谷草和稻草,加上一些豆餅或者麥麩做細料。那一年,可能是馬車增加過多了,或者是農業上年景不好,縣運輸社和農村生產隊騾馬草料普遍緊缺,只好收購干草做飼料喂騾馬。這樣一來,城里的市民們就找到了一條賺錢的新路子——到田野里割草,我們那里把它叫做“打草”,曬干了去賣。很快,附近農田里的青草就被打光了。于是,人們開始過河到河東那長長的、寬寬的沙灘地去打草。因為那里沒有人種莊稼,野草生長的旺盛,而且地段寬廣,足夠人們挑選地塊打草。人們清早起來帶好打草家具和中午的干糧、飲水,從縣城出發,徒步走上五六里路,走到灤河邊老站村東的渡口,坐船過河,再從河對岸由北向南走,找到一片野草旺盛的地塊,便放下擔子,開始割草。通常都是一邊割草,一邊在沙灘上晾曬,等到下午回家時,那些草也就曬得半干了。于是把草收起來,打成捆,用扁擔挑著,再徒步走到老站村東的擺渡口,坐船過河回家。到了家,把草再攤開晾曬起來,等到基本上全都干了,就把干草垛起來,等到集日時去賣掉。那時候,城里一個壯勞力打一個集日的草,能賣出好幾塊到十幾塊錢。在那個年代,一個月打草賣草的收入能頂上一個普通干部職工的工資收入呢。

母親就是那年夏天開始跟著別人過河去打草的。平時的日子是母親自己和街坊鄰居們結伴去,到了星期天,為了多打些草,母親就帶上我們姐弟一起去河東打草。這樣,我才認識和接觸了灤河邊上的那個渡口和那些擺渡人,并且留下了深深地記憶。

第一次跟著母親坐船去河東打草時,從家里出來向渡口走的路上,我心里又好奇又害怕。好奇的是從未去過渡口,從沒見過怎么坐船過河;害怕的是萬一翻船,會掉到河里淹死。

到了渡口,見到一條長有四、五米、寬一、兩米的大木船停在水邊,河岸邊已有三三兩兩的人在等著。我正奇怪怎么不見支船的人時,忽然從河邊小樹林里走出兩個五十多歲的漢子。一個高高的,卻很瘦;一個略矮一點,但略胖一些。他們上身只穿著一件白色短褂,下身穿著一條黑色短褲,臉上曬得又紅又黑,兩條胳膊也是黝黑黝黑的,滿是肌肉,一看就很有力氣。他們走到河邊,看了看岸邊的人們,拔出岸上的鐵錨,放到船上。然后一個站在船頭,一個站在船尾,不知是哪個喊了一聲,“過河的上船吧”。人們就開始陸續地走上船去,先把打草的鐮刀、扁擔、水瓶、飯盒、背包等放在船中間,然后各自找好地方坐在兩側的船幫上。等人們都坐好后,那個站在船頭撐篙的高個子喊了一聲,“都坐好嘍,開船了啊”,就用手里的長篙在船幫上一敲,再慢慢地伸入水里,用力支撐一下,船就緩緩地離開岸邊,向河里漂移起來。而那個子矮點的則坐在船尾,手里拿著一只大槳,像是把舵的一樣,用木槳扳著船幫,使船向著上游方向駛去。

因為船是逆水而上,撐篙的非常吃力。那只長長的木桿子一下子插到水底,撐篙人用力的支撐著,船在長篙的支撐下費力地頂著水流向前行駛著。我當時覺得很奇怪,我們不是要過河去嗎,怎么不向對岸劃船,卻要向上游劃去呢?不過,沒多大一會兒,我就明白了。只見那兩個人費力的把船劃到離開碼頭幾十米的上游后,把舵的那個把船頭慢慢調轉過來,船就向著下游順水而行了。那個撐篙的把船篙橫放在船頭上,自己拿起一只槳,也劃起船來。但這時他卻變成了把舵的了,只見他一邊讓船順水向下游漂著,一邊用槳撥著船頭,讓船慢慢地向著河對岸靠攏。在兩個人的共同努力下,沒用多大功夫,船就靠在河對岸一處水流平緩的地方了。我們下了船,站在岸邊,向來時的對岸望去,原來這個碼頭和我們上船時的碼頭幾乎是直線相對的,距離大約有一里多遠。

下船后,我們跟著一起過河打草的人們開始沿著河灘向南向東走去,為的是尋找一處打草的地方。走著走著,看到一片野草茂密的地方,就有人放下擔子,準備在那里打草了。其他人繼續向前走著。我們走了一陣子后,在一片野草比較茂密,地段比較寬闊的地方停住了。和其他幾個人一起,就在那里開始干活了。

經過一上午的時間,母親帶著大姐、大哥、二哥打了很多草,我只是在沙灘上玩了一上午。中午我們在河灘上歇下來,吃了從家里帶來的干糧。帶來的水不夠喝,我們就從河里用瓶子灌水喝。到了下午五六點鐘的時候,我們就把曬在河灘上的草收拾起來,打成捆,由母親和大哥兩個人挑著,大姐和二哥也背上一小捆,沿著沙灘走回了來時下船的地方。

到了碼頭,那兩個支船的讓我們把草捆先放在岸上,等人們都回來后,再由他們把各家的草捆依次碼放在船上,為的是碼的整齊一些,保持船的平衡。如果讓各家自己亂放,不但會是穿的空間縮小,而且很難做到碼放整齊,保持船的平衡。等兩人把各家的草捆都碼放好以后,人們才依次上船,分別坐在船兩邊?磥砀骷掖虻牟荻己芏,十來捆半干的青草放在船的中間,十來個人坐在船兩邊,來時很寬敞的船上,頓時變得滿滿的。大船被人和草的重量壓的吃水很深,大人坐在船邊上,向下一伸手,就能摸到河水。有人稍一動彈,船就晃晃悠悠地。等人們都坐好了,兩個支船的上了船,還是像來時那樣喊了一聲:“都坐好嘍,開船了!”隨后就慢慢地把船支開了。還是和來時一樣,先向上游劃,再掉頭順水向下劃。但這回船上裝滿了青草,顯然比早晨來時空船費力多了。有幾次,船在頂著水向上游劃時,被水流沖的橫過來,在河里直打轉。那時候,船上的人們都一聲不吭地坐在船上,用手緊緊地抓著船幫,讓身子盡量不晃動。兩個支船的分別站在船頭和船尾,用力地撐篙、把舵、撥船,臉上和身上都流淌著汗水。船上的氣氛真的很緊張。好在沒多大時候,船就被撐到了上游地段,接著調轉過船頭,開始向下游順水行駛了。兩個支船的放松了撐船,人們也都放松了心情。又過了一會兒,船就到了早晨來時那個地方靠了岸,人們這才開始有說有笑地互相打著招呼,陸續下了船。

在岸上等著母親她們把草捆搬下船時,我在岸邊閑逛,看到離河岸不遠的小樹林里有個小窩棚,離地只有一米多高。我好奇的走過去看到,窩棚是用木桿搭建成的,背北朝南。屋頂是一面坡的南高北低。南面有個門口,地面上只有一米多,里面向下還有一米來深。后來知道我們那里叫“地窨子”,夏天在里面住很涼快,但是一到冬天天冷就沒人住了。因為是夏天,門口的草簾子向上卷起,從外面就可以看到里面的一切。我蹲在那里看了看,里面靠北是挖成的土炕,上面鋪著一層像是毛氈一樣的東西,炕頭上放著兩個被褥卷和枕頭,西面土墻上下放著一個水壺,一個暖水瓶,兩個布包?磥磉@是兩個支船人休息的地方。我覺得這地方選的很好,又遮陰,又涼快,又安靜,擺渡后在里面一躺,多舒服啊。拿現在的話說,真是愜意得很。后來我聽母親說,他們家離這里不太遠,就是附近老站村的。那個窩棚是擺渡過河后中間休息和中午不回家時休息用的。遇上刮風下雨天,也會在那里面住上一宿。

那個夏天,我們跟著母親坐船過河打草先后有十來次,其中經歷過平穩、順利、有說有笑的歡樂,也經歷過遇上風浪,船在河里顛簸晃蕩,讓人揪心的緊張和恐懼。但每次都在兩個支船人把握控制下,平安的完成了過河。由此,我對兩個支船的人從心里佩服和敬重,對他們的生活也留下了深深地印象。

一晃幾十年過去了,從上世紀七十年代后,就在我們縣城地段的灤河上,已先后修建了兩座公路大橋,一座鐵路大橋,每天過橋的火車、汽車數以百計。依靠坐木船擺渡過河已成為歷史,河邊的擺渡口和擺渡人早已消失多年,當年那兩個擺渡人也早已作古了。但是,我還是常常想起當年跟隨母親坐船過河去打草的日子,也隨之憶起當年那個渡口、那條木船、那兩個可親可敬的擺渡人,……

(4480字)2020.04.18于灤州市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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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核:玉面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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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一滴〗對原創文學作品敘事散文《那年 那月 那個河邊擺渡口》發表評論    評論于2020-05-12 15:0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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