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

作者:zhangcinong發表于:2020-01-25 02:42:26  短篇校園小說關注度:楊柳岸網絡文學為您統計中..

1969年的春節……我們四個人住在17舍425房間,有直升飛機三年級指導員馬蘭亭、空氣動力專業三年級學生左炎生、楊周武。

……

年三十晚飯前回到宿舍,忽然看到我枕頭旁放幾塊糖,還是上海制的高級奶糖,另兩人的床上也有。知道這是左炎生給的,心里很是感激,感激他這份善良的心!亿s快到邊家村商店買了一斤白皮點心,給每人床頭放了一塊。

晚飯后,四人陸續回到房間,互相感激的笑了笑!

我永遠也忘不了童年時在老家中,和親人們一起過春節時的快樂和幸福情景。

實際上過年的準備工作,從臘月初就開始了。

臘八這一天,村里的孩子們在兩個肩膀上各掛一條棗串串,一直到膝蓋;ハ啾容^,互相炫耀。這是由紅棗間以谷干由粗線串成的,可能是慶豐收的意思。下午吃燜飯,是由軟黃米加入大紅棗或者羊肉丁,煮燜而成。這是一種高級飯,相當于八寶飯或新疆的抓飯。我很愛吃。

臘八過后,就開始殺豬、宰羊、做豆腐、蒸白面膜、蒸棗泥豆餡黃米模、蒸棗糕、炸油糕,有時還釀酒。

殺豬后,有一頓黃米干飯炒豬肝、粉條、白菜的好飯,兼招待殺豬的人。一部分肉放在空窯冷凍起來,一部分白煮成塊子,炒回鍋肉時用。還有一部分做成大塊紅燒肉,慢慢吃。三爸性急,常說肉煮八成熟。家中的肉確實好吃,特別是豬排骨、羊排骨,煮好后,摸點鹽,牙一撕一串肉,吃的滿嘴油,滿手油。

做豆腐時,熱豆腐剛出鍋,全家每人一碗,澆上芝麻、蒜泥、鹽、醋和成的調汁吃,好吃極了。撈完豆腐所剩的熱湯,奶奶和母親就用來洗她們在封建時代被強制纏小的小腳和纏腳布,這也是個難得的機會。

炸油糕,先將軟黃米經水泡后瀝干、碾壓、籮出面,然后在冒蒸氣的籠蓖上一層層撒米粉,蒸熟,出鍋后趁熱揉成大條,等冷硬后切片,用油炸著吃。

在炸油糕之前,還要出一次麻子油,剩下的油渣加上高粱米、紅豆、豇豆,做成麻湯飯,這也是臘月里特有的一種好飯。

臘月二十三送灶馬,下午吃好飯,一般是臊子面。晚上就要給有關神仙上香磕頭。在灶臺墻上有爺爺寫的對聯: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

一般,在臘月二十三之前,要把各處的香壺貼好,香壺是由一塊正方形紅紙,沿對角線裁開,呈倒圓錐貼在各位神仙的管轄地,內裝草灰。還要貼好對聯或單額。我10歲以后爺爺就不寫對聯了,讓我寫。比如:磨上貼白虎大吉,碾子上貼青龍大吉,驢廄貼六畜興旺,羊圈貼牛羊成群。大門上有一副石刻的對聯:《光前須種書中粟,裕后還耕心上田》。意思是,要光宗耀祖須好好讀書,要想后代富裕須讓他努力學知識,修好品德。橫聯是‘瑞氣凝屋’這是木刻的。

草房里貼百草茂盛,糧倉上貼五谷豐登。每間住房門上都貼。大門上還有政府送的兩塊牌子:光榮烈屬,光榮軍屬。

盡管我的字寫的不大好,但仍有人從幾里外拿著紅紙請我寫。馮家坪的崔世忠大叔就常找我寫。他是甘肅平涼地委書記崔世俊的弟弟,陜北民歌《三十里鋪》上有一段:三哥哥住在辛店灣,給崔世俊當了個勤務兵,就是這個崔世俊。

臘月里,爺爺主要是看磨磨麥子、籮面,拉風箱燒火。奶奶安排、指揮。母親在鍋臺上,將生的變成熟的。三爸買進賣出,把幾千斤棗賣掉,買進粉條、調料、農具,家里還經營過彈棉花機,開過染坊,這些大事都靠他。土地革命時期,他擔任過綏德縣的縣委委員兼內務部長,在四支隊打過游擊,受過傷。還當過店子溝供銷社的經理。他有組織和管理能力。

年三十這天,爺爺把院子掃得干干凈凈,三爸到河邊打些冰塊,在大門旁、各住室門旁放幾塊?赡苁潜硎颈鶎⑾⿲⒒,春天到了的意思。三爸還要到窯腦畔上伸出一根長桿,把燈籠掛上。這時總關照我不要踩窯檐石,我確實試圖要踩,那是很危險的。

下午,母親便開始搟長雜面,這是一項難度大的工作。雜面是由豌豆和麥子混磨成的,搟的時候要撒沙蒿籽粉。面條又薄又長。下午就吃肉臊子雜面。年三十晚上吃的最好,豬肉炒寬粉條、燉肉、丸子、紅燒雞肉等。當時我眼大肚子小,一會就吃飽了。飯后爺爺和三爸喝酒吃涼菜,我便領著小的們到各處去插香,每一處要磕三個頭。

我最操心的還是放炮,爺爺說一聲放炮去,我就拿一柱燃著的香,把炮夾在小棍上,站在院子的石桌上,又興奮、又害怕的抖著手點燃起來。此時,清脆的鞭炮聲連續不斷,火花閃耀,硝煙味充滿周圍,伴著我的激動和愉快,小的們滿院跑著叫著。之后再放幾個大炮、二響子,就去鹼畔上看各家高高懸掛的各式燈籠。

放完炮,我的節目就算完成了。進窯里,坐在爺爺和三爸旁邊,喝幾口黃稠酒,吃幾口涼菜,漸漸地眼皮不靈活了,不久就躺在熱炕上睡著了。

我現在深深體會到,過年探家、探望老人是最重要的事,當然能接出老人一起生活就更好了。

正月初一,爺爺的開門炮一下就把我驚醒了。爺爺總是在村中第一個放開門炮。這是新的一年的開始,農人對新的一年總是懷有很大的希望,希望豐收、希望富裕、希望全家平安、希望子孫幸福。

早上我起來,母親用慈愛的語調輕聲地對我說:“你摸摸枕頭底下有啥?”我一摸,是一塊銀元,高興極了,就在被中玩了起來。這是爺爺給我的壓歲錢。

初一大早,母親和奶奶忙著包餃子,我就給長輩磕頭。先爺爺奶奶,后三爸、四爸、五爸、母親、大姑二姑。此時,奶奶便從寬大的,編起來的舊式衣袖中,給我幾個小銀元,或幾張嶄新的紙幣。

三爸和爺爺喝酒吃涼菜,我則急著等吃餃子,心想能吃好多個,但實際上吃十幾個就飽了。有時候我也學包餃子,直至現在也用這種方法包。

這一天,大人、小孩都穿起新衣服,飯后互相問候、拜年。小孩到別人家里去,大嬸們總要給兩個白面花花(蒸熟的花形面食),和瓜子、醉棗等。

正月里最紅火的就是鬧秧歌。我們村小,一般不接受秧歌隊,偶爾也接,這時來我家吃飯的人最多,有的人一頓吃2、3斤面。

秧歌隊的領頭人叫傘頭,打著一把裝飾過的傘。關鍵時刻都是由他來領唱的,比如打彩門:接秧歌隊的和送秧歌隊的兩家的傘頭在彩門外對唱,對答順利就讓進,一般設三道彩門。我舅舅家所在的高家川常由高振贏來當傘頭,他是師范畢業,當歷史教師。鬧秧歌有下面一些內容。打彩門后吃飯,根據各家的經濟狀況分配吃飯的人數。1958年之前,家鄉農民的經濟狀況還不錯,大多數人家還能管得起飯,之后就不行了,直到文化革命中,就很少鬧秧歌了。飯后是拜門子,就是到每家院子里去唱一陣扭一陣,表示拜年和良好的祝愿。這時敲鑼打鼓,男歡女笑,兒童跟著蹦跳歡叫,真是熱鬧。

我記得的唱段有:進得門來抬頭看,窯上掛些棗串串,祖宗勞動是英雄,兒孫在外做大官;初五十五二十五,福財老漢愛受苦(陜北稱勞動為受苦),區上鄉上常表揚,又買毛驢又買牛。一人唱,其他人和。

第二天早飯后,就演一些故事性的節目。記得有:張生戲鶯鶯,看女,還有批評懶漢二流子的故事。批評賭博,贊揚豐年勤儉、災年救助他人的故事。宣傳婚姻法等等。

晚上燒幾堆大火,演跑旱船、趕毛驢,丑角說怪話等。盡管天寒地凍,人們還是圍著看。第三天上午就走了,共吃三頓飯。

正月十五夜,家家掛燈籠,吃餃子。正月二十三還要過一下,叫迎灶馬。

每年的正月初二,奶奶就叫我到前圪堵上了望,看我二姑家來了沒有。一般的11點左右就來了,二姑騎著毛驢,耳朵上鞋子里都塞的是棉花。二姑父、表姐靈便(馬玉珍),還有銀兒、馬玉貴都來了。大姑和表妹毛侯往往從秋天住到春天過才回去,回去時一個毛驢大姑騎,另一個毛驢馱著糧食。二姑家在馬家焉,大姑家在棗林坪(三爸常說,黃河邊干石板上,窮得什么也沒有)。

正月里不動碾子、不動磨,吃臘月里準備好的主食和副食。這一方面是為人養精蓄銳,也是讓牛、驢休息好,迎接即將到來的春播、春耕。

天氣漸漸暖和,人們開始合糞,并向地里送糞。

正月里還有一件大事就是上墳,祭奠祖宗。我的大姐、二姐(我大伯的女兒)帶著我們到大坪的墳地去給已去世的親人燒紙錢。先把滴了酒、撒了小米的水散在墳前的飯桌上,然后再放點饃、油糕、肉片,而后燒紙錢、插點著的香,最后,每人磕三個頭。有時我還跟爺爺到黨川老墳去燒紙,我的老爺爺張澤民和大爺張棟埋在那里。

我的遠祖張汝龍,明末年間從山西柳林附近,過黃河,遷至陜西綏德城南80里,無定河東北的張家山,我的曾祖輾轉遷移,1945年我爺爺張樓一系又遷到張家砭村,幾代人辛辛苦苦,砌了5孔石窯,陸續建了大門、棗笆,院墻。幾十年中又圈了5孔土窯,后在大坪又砌了一孔石窯,圈了兩孔土窯。在1958年前可以溫飽!菚r,政府對我們家很好,被譽為《革命家庭》。

我在甜蜜的回憶中,漸漸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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