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

作者:王晶發表于:2019-10-26 06:50:18  短篇生活小說關注度:楊柳岸網絡文學為您統計中..

人常說,“不養兒不知父母恩。”也許,如今自己有了些年紀,有了子女,又有了一些閱歷,才開始理解以往應當理解而未能理解的一些事情;正因為如此,我的心往往被一種難以名狀的感情所煎熬。我問自己:“難道人必須去用大半生的時間,一生的時間,乃至血淚的代價,才能領悟一點點普通的事理嗎?”

她搬一輛紡車,坐在太陽底下紡紗,但卻很少轉動她的搖把,大部分時間都咧著厚厚的唇,瞇縫起細細的眼睛,笑嘻嘻地望著我們這一群玩耍的孩子。為此,她常常遭到她的男人的喝斥;可她也不在乎,等他走了,她依舊笑嘻嘻地望著我們。

等到她男人去世,她也曾尋死覓活,在分悲痛的時候,來了一個遠房本家——此人原本是有錢人,他抽大煙把一份農業踢騰完了——這個身材瘦長的“大煙鬼”,要在梅媽媽身上打起算盤。

梅媽媽萬般無奈,毅然決然地賣掉了一間房子,買了毛驢,開始為別人磨面,以維持生計。

更深義靜,豆油燈下,梅媽媽又緊張地做起了女紅。紅白喜事,她為別人做嫁衣、青衣。正月十五,為別人扎各式各樣的花燈,五月端陽節,給別人繡種類繁多的香包,沒有一夜空閑。深夜中傳來了她越來越頻繁的咳嗽聲,并且開始咳血。

一年四季,她總是守在昏暗的燈光下,坐在同樣的位置上,低垂著頭,認真地忙碌著。我常常出神地凝視著她映在墻上的身影,她是那樣秀美宜人。繡花也好,扎花燈也好,都全神貫注,像是入了迷。繡花時,她一針一線細細地做著,每當繡完一朵花或一只鳥,便高興地舉起,仔細地端詳著。映在墻上的頭影,長長的睫毛也閃動著。我想,大概她讓自己精湛的手藝感動了。梅媽媽做這一切,像是將內心的全部熱忱和感情都傾注進去了,所以她做出的東西,總是栩栩如生,充滿了生命的喜悅。我常常呆望著出自她巧手的那些帶露珠的花兒,翩翩起舞的蝴蝶,高潔翠綠的蘭草,清雅芳香的竹葉……它總是喚起我無窮的遐想和美好的感情。

她的生活艱難而不幸,但她卻用自己的雙手和心血,為別人,為人生,增添著美麗與歡樂。大約,這時她也是一種寄托與安慰吧!

那個年齡,玩,玩什么呢?那時節我們都還太小,沒本事上樹逮鳥,也不會下河摸魚。我們藏貓貓、過家家、在墻根底下翻蚯蚓、到田野里采草籽、還用泥巴和上水,搓一些圓不圓方不方,說不出什么名堂來的土玩意兒……無論我們玩什么,她總是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和熱忱來,有時甚至還參與我們的游戲。不久,我們大家就都喜歡她了,都愿意到她的跟前去玩。

那是,她男人還活著,她似乎很怕她的男人,每當男人逞兇霸道耍威的時候,她就縮在一旁眼巴巴地望著我們,那神情又凄楚又可憐。可是,只要男人一離開,她立刻就換了一副笑模樣,忙忙地拿著一只空碗,走到屋后的空地上,親自挖出一碗蚯蚓來,招呼我們過去拿。如果我們還心有余悸,不敢過去的話,她就顯得非常不安,立刻點起火來,炒上一大盤噴香的蠶豆或者葵花籽,挨個分給我們。每回我都分得最多,所以一到這種時候,我便帶頭先往她那兒,她也就愈加喜歡我,常常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我口袋里塞上一兩個熱呼呼的煮雞蛋。

我們吃了她的東西,似乎她那一里顆懸著的心也放下來了。瞇縫的眼睛笑得愈加快活。于是幫我們捉紡織娘、逮蟋蟀,還到屋后采下一朵朵金黃的南瓜花來,讓我們帶回去喂叫蟈蟈。

于是,她男人布下的恐懼的陰云,像煙一樣消散了。我們清脆的笑聲,隨著炒蠶豆的香氣一齊噴發出來了。我們開始玩捉迷藏。

捉迷藏這種游戲,總是靈活瘦小的人容易占優勢。我比同年齡的孩子個子大得多,所以輪到我藏時,每每望著這間空空的簡陋的屋子和那門口沒有遮掩的場地而發愁。

這時候梅媽媽便走過來。“華華”她親熱地叫著我的小名,拉拉我的手說,“來,我給你找一個地方藏起來,保險誰也找不到。”

我疑凝惑感地望著她,心想,她還能把我藏到哪里去呢?

她看出了我的疑惑,抿著嘴唇笑起來,笑得那么天真和得意。

她推我爬上床去,拉開被子子給我蓋上,然后便放下了那頂滿是補丁的蚊帳。接著,搬了把椅子在床跟前,自己舒舒服服地坐下來。

我捂在被子里大叫了一聲:“好了!”小伙伴們便進來找我。他們在門背后、桌底下、窗子后面、墻旮旯里,到處都翻遍了,甚至往床肚下面鉆了幾遍,把爛鞋子破籃子都搗騰出來了,就是沒有誰想到拉開帳子看一看。這一幕我從帳子的破洞里看得清清楚楚,使勁捂住嘴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找不到我,他們有些發急。其中有一個沉不住氣了,問坐在椅子上的梅媽媽:“咦,他到底藏那兒去了?”

梅媽媽笑了笑,繼續吃著蠶豆,烤著火爐。她一把一粒豆子遞給饞嘴的孩子。

她自言自語地道:“蠶豆開花,不識好人心,蠶豆花謝了,我家華華不知藏在什么地方了。”

孩子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了……

后來,我終于知道了一切。

梅媽媽的名字叫桂花¬¬——在這以前,沒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但是,她已經病得說不出她出生的那個村莊的名字了,她只記得她小時候,開開門來,就望見前面一座山坡,山坡上長滿了青翠的竹子¬——比起此地的竹子來,更高,更粗,也更綠得濃郁。

桂花上頭還有兩哥哥,都是二十多歲的人了,可是沒錢娶親。桂花十六歲那一年,父親死了,給家里留下的遺產是一堆還不清的債務。

可是,也許是由于青春的魅力,也許是由于那樂觀豁達的天性,桂花沒有被苦難的生活所壓倒,她像清秋陽光下的一株開滿粉紅色花朵的竹節海棠,有著結實挺拔的身段,嬌艷緋紅的圓臉,她喜歡赤著腳在水田里栽秧,喜歡摟著小妹妹坐在樹下聽鳥兒唱歌,也喜歡瞇縫起一雙黃褐色的細長的眼睛,興奮地望著山野里每一朵被陽光催放的野花,每一片聽春風裁出的新葉……

一戶富裕人家有個瘋兒子,換親的陰謀誕生了。

娘抹一把淚:“他家大少爺可是傻喲,要不是傻也不會找到我們家。”

桂花說:“傻?他傻他的,我才不理他哩。”

娘深深嘆息一聲:“唉,你……你真也是個傻女子喲。”

不管娘怎么反對,桂花都堅持自己的主張——為了哥哥的婚事。

就這樣,她嫁過去了。從此,她好像一朵剛剛綻出嫩紅的小花,被生活的洪流突然連根拔起,被拋到了一個沒有陽光的死島上。

苦難并沒有嚇倒桂花。

春天來了,這一年的春天,陽光比任何時候都要明媚,空氣比任何時候都要芬芳,漫山遍野的杜鵑花,從來沒有開得這般嬌艷。桂花愛上了年輕的二少爺。

傍晚,勞累了一天的桂花坐在小河邊搓洗換下來的衣服。小河攜著晚霞的嫣紅和群山的蒼翠,也攜著她們甜密美好的夢想,潺潺地向遠方流去。

結果就有了我,結果便是無結果。

“媽媽……”,梅媽媽眼亮了一下,慢慢合上眼,我兇狠地搖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就這樣長大了。

我成了公家人。

X年X月X日            星期一         晴

《浮士德》的引子中曾這樣寫過:“天帝與梅菲斯特打賭‘人究竟會不會被誘惑?’梅菲斯特堅信‘會’,但天帝卻搖搖頭。于是,梅菲斯特來到人間,找到了一個叫‘浮士德’的,便展開了一場人與自我本性的較量。

人終究是強不過命的,但畢竟不是浮云柳絮,不會隨風逝去的。

X年X月X日            星期二         晴轉陰

天上的星空被一片烏云遮設,海空和大地變得黑洞洞的。相距很遠的路燈搖拽著微光.林蔭下的小道,盛夏時節是涼爽的,但在這葉落樹枯的初冬,又加上是不見行人半夜,卻叫人感到陰冷和恐懼.

夜是靜的,風是輕的,夜色把他們擁抱,樹梢為他們吹奏一曲歡樂的小曲,然而兩個人的心房,卻像砸夯似的怦怦蹦跳。

我和“小面包”并肩走過。“小面包”叫林萍,是S大學的學生,長得不很美,卻像一塊烤熟的面包透著誘人的美。林萍今天話匣子開了,便合不攏,像吃了喜鵲屁,“哎!傻冒,有件事要告訴你。”我嶷惑地著看她,思忖片刻:“有什么好事呀,還不講給我呀?”林萍裝作一本正經地:“沒什么事,哎,咱倆從這棵樹跑到那棵樹,你要是贏了,我就告訴你。”我好不容易跑到林萍前頭:“哎,這下該說了。”林萍驕傲地揚起頭:“I  Dedared,爸爸說了我們的工作搞定了。”我笑了:“是嗎?”林萍迫不及待的說:“S示范中學已經同意接收了。”我又笑笑,皺皺眉,輕悄悄地說:“卡拉揚,你難道忘了卡拉揚?”“卡拉揚”林萍的頭微微一振,她想起那天的事,“你知道卡拉揚嗎?”“不知道。”哦,你知道的太少了,學音樂沒有個良好的環境確實學不出來。這是個世界著名的指揮家,奧地利人,十九歲便踏上東隊指揮臺。他選擇了一個在慕尼黑西部的,叫烏魯姆的小城劇院,擔任指揮,這是個編制不全的,僅有二十人的樂隊。可他偏偏要選這么個小地方,他決心用自身的力量建造一座輝煌的大廈,他寧愿在廢墟成平地上建立,也不愿在別人平庸陳舊的基礎上翻修。他在那里干了七年,樂隊壯大了、健全了,他自身也提高了、成熟了,為他將來成為大指揮家打下了雄厚的基礎。林萍揚起頭看了看我,我的眼里滿是淚。個性化可以抵制繁瑣,無聊,淺層次的欲望化和心靈的萎縮現象,而表現出對人類命運的終極關懷,對審美意蘊的深度探求,使心靈情感的開掘達到一個很深的層面。人生面臨難題,困惑也是多層次的,就較高層次說,可能有生存、思考、創造、精神超越、道路選擇等種種難題。單就選擇來說,可以說每個選擇都是一個難題,有人甚至說:“相對于命定,選擇是一種痛苦。”因為選擇是一場豐富而具體的心靈歷程,每一次選擇都是一次自我的確認,都會發出關于“意義”的追尋與思索。對生存的種種困境付出認真的精神選擇。

在這個問題上,我選擇了退。

我回到了宿舍里,徹夜未眠,兩只手怎的抱著頭想起了他和林萍在學校布置個什么宣傳任務,用書畫的形式?或書法、或繪畫、每個學生交一張!“書法,繪畫貼出以后,圍觀的學生,學生對兩張贊不絕口:一張是我的書法——毛主席詩詞抄錄;另一張是林萍的油畫——房東大娘頭像。此事過后,私下找這兩位寫毛筆字、畫像的學生,私下拜師的,擋也擋不住。

學校搞什么演出,林萍的詩朗誦——當然是朱自清的《春》,我的手風琴獨奏——《莫斯科郊外的餐上》,上完會后,又一批學生圍上了這兩從。

學校要搞一次全校師生乒乓球冠軍賽。結果,男學生冠軍是我,女學生冠軍是林萍。

我的眼淚涌出來了,但是,但是,卡拉揚的影子又一次浮現在我腦海。人,是強不過命的,可是,人滿心希望要強過命,做自己的主宰,可是不斷地爭斗,失敗,又掙扎,這就形成了悲劇。人要是想違拗命運,就是一場悲劇。我,我是不會信命的……”

林萍回到家后,細心地打扮了自己:“今天呀——我解放了!

走出校門的林萍,已經是純純粹粹的女人——別的什么都不是了。她,把卷曲而濃密的頭發解散,讓它像瀑布一樣散披在肩上,朱紅的閃光連衣裙,幾乎緊到只是身體輪廓的外線,豐滿的女性胸乳,嬌預柔的女性腰肢,凸起的,有彈性的女性臀部,都十分突出地顯示出來。為了更細微地展示出女性那特殊的白細肌肉,連衣裙的領口很大,下幅又略短,這樣就使白細的脖子,小半個胸乳,一小段小腿,有代表性的閃露出來。

當她從鏡子中發現自己已變成歐美化女士模樣的時候,不由得聯想起去省劇團試戲那天情景。當她從更衣室的懸夜架上取下來菜絲苔蒙娜的紗裙,換上之后走進試戲室,仰在床上表演著萊絲苔蒙娜被奧賽羅掐死之前那段痛楚的戲時,她眼睛的余波看到了旁觀席上那些王子、騎士、公爵對她投出的是怎樣熾熱,貪婪的眼神……

日子如水,就這樣一天天流過,林萍如愿分別了理想的單位。我回到了山那邊的家,在縣城中學教書。林萍的信像落葉般片片飛到石德書桌。在信中她督催,希望我盡快回到她身邊,可我在這里卻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安寧和依托。我講課、寫作、作畫自得其樂,當我把在大學時代的文集《花開的聲音》帶給同學們做課外讀物,還有那么幾個女同學偷偷喜歡我、崇拜我。每晚,我常要默默的讀著林萍的來信,那天夜里,我楚著:我和林萍攜手站在花叢中,孩子們忽然從花叢里跳出來,簇擁在我倆身邊叫著:“老師好!”

在林萍的來信中,她寫道:哼,教師,一種什么鬼職業?學校完全是壓抑人性的活寺廟!在這里,根本沒有純粹的男人、女人,只有男教員與女教員。別的姑且不說,單就這服裝打扮,也是一種抹殺人性的教規!女教師,歸根結底也是女人嗎。未婚女教師,說來說去也是姑娘嘛!她們,同樣有著不同于男性的胸、腰、臀,這就是女性特征;她們之所以可愛,構成她們在世界上的價值,就在于她有這些女性特征;為什么要掩蓋和壓抑呢?為什么一當教師,一提起“為人師表,”就必須用肥大的褲褂把這些女性特征掩飾起來呢?這對于林萍來說,發這樣的牢騷是必然的。林萍自幼就驕傲慣了。當年她甚而有一種幻覺——自己本來就不是凡人,從上學的時候起,她不但功課出色,而且連體育、音樂的成績都是出類拔萃的。再后來她偷看了不少外國文學,能模仿普希金、雪萊的風格,寫出滿有味道的傷感詩。此外,她畫上手很好的油畫,拉一手很好的小提琴……她曾與我在一起作詩:

林萍作

人,宇宙中唯一的精靈,

人,生命世界中最偉大的名稱;

你應該發揮你的一切¬——

肉體、精神、智慧、欲望,

你應該得到地球上的一切——

財富、權利、榮譽、愛情……

我作

把人從愚昧枷鎖中解放,

讓人活得像人一樣神圣;

為了我的同胞,祖國的光輝未來

我,我個人,

像任何偉大事業需要那樣

——甘愿犧牲……

兩個年輕人只顧得品味彼此作品的藝術性了,誰也沒有發覺彼此作品基本旋律上的差異。

就這樣,日復一日,時間匆匆流過。以后便很少收到林萍的來信。可我依然激情澎湃活在自己的理想中,我甚至希望林萍來到他身邊,我們一起實現理想。可結果都泥牛入海,杳無音訓。

此時的林萍她想象著,將來,她也一定會——至少是可能會——跟世上一名男性,占據城市住宅的一小部分,那這個人是不是石德呢,“這就要看他自己了,”林萍默默地對自己說。

終于有一天,林萍來了。她未見到我,卻碰見了另一個同學林杭。林杭邀請她吃飯。“石德這小子,那個盛氣凌人呀,我就受不了。我瞅準了她,是一進校就和咱們過不去。照他的意思,是要把咱們這些人全擼了。不就是以前學習她點兒嘛,張口教育理念,閉口教育理念,就他知道的多。訓起人來像訓孫子一樣,根本沒把咱們放在眼里。……據說,還和個漂亮女學生鬼混……

林萍不管說什么,她堅決的拉著我的手:“石德,今天你必須和我回城,說著要搬行李。”我央求:“這里有我未竟的事業。”林萍嗚咽著,跑了。

幾天來,我茶不思,飯不香,他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寫,寫:“你走了,一步、二步,留下的是傷痛的心,剪不斷的哀愁。”

我喃喃的問著:“難道自己錯了嗎?”終于,我挺不住了。

睜眼時,已在醫院急診室。“哎呀,小虎爸、小紅媽、小華、小馨,”朦朧的,清晰的……“老師,你不能倒下呀!”當我看到地下堆放著的雞蛋、紅棗、還有幾個澀皮石榴,兩行清淚凄然落下。所謂生命體驗與心靈體驗,依我看,是指人在自覺的特定情況下,處于某種典型的,不可解脫和改變的境遇之中,以致達到極致狀態,使自身為其所化,所創的一種獨特的生命經歷與情感經歷。“水管里淌出來的是水,血管里流出來的是血”內蘊極為豐富。而且有巨大的涵蓋性,這對于現實關照對象在精神層面上的深切體驗甚至是生命的轉換、靈魂的對接、精神的契合。死亡是精神活動的最終場所,它把虛無帶給了人生,從而引起了深沉的恐懼與焦慮。而正是這種焦慮和恐懼,使生命主體悟解到生命的可貴,生存的意義。人生就是這樣,只有失去之后,才懂得加倍的珍惜。恐懼悲傷的實質,正是以存在與虛無作比較,從而實現對于生命的覺醒,一種重新看待生命的“驚蟄”。

不久,傳來林萍結婚的消息,新郎官正是那位同事林杭。

我心如刀絞,我去鄉下買棉花,蒲縣的棉花是極有名聲的。回來時遇到了雨,就在一家農民屋里躲了一陣,那家里只有一個女孩子,對我很熱情……細節就不談了吧,我做了件又愚蠢又缺德的事。那陣子我很空虛,很苦悶,結果有了孩子,就只能那么收了場。真正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歲月無痕,說話間、洗手間、吃蘋果間。時間又匆匆飛過。我被提升的消息像長了翅膀,飛到了每個人的耳朵。

我當上了副校長,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上任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蓋樓:“縣里的學校,還沒有一座像樣的大樓呢!”我從理論上闡述我們國家正在進行的一系列政治、經濟方面的改革,只有認真思考過這些問題的人,才會知道這場變革的深刻意義,它也許是掀開縣里現代史上最重要的一頁。這使我的心情更急迫了。在這除舊布新、發揚真理、摸索和實踐社會主義建設的客觀規律的深刻變革中,一定會有所發展的。

教育局長,也就是林萍的丈夫,他如今已志得意滿,大腹便便,榮升到了局級,他搖了搖頭“縣里財政吃緊,讓我再考察考察。”我彷徨了,局長話鋒一轉:“小石呀,到我家吃飯,咱們得聚一聚呀!

我如期赴約,來到了林萍家,歲月無情在這三位臉上留下了滄桑,“你—好—,林萍!”“你好,林局長!”“哦,石德,”“快進屋,老林呀,我去切菜。你們坐,”局長與我寒暄了幾句,就被林萍叫到屋里幫廚,我在屋里轉悠著,被一幅結婚照吸引了,兩個風華正貌的一個朝左,一個朝右。他想起了自己結婚時,就是因為和妻坐錯了位置,鬧出的尷尬,最后剪下來拼成一塊。

洋洋是林萍和局長的獨生女兒。我記得她二歲時,我正準備去西藏援教,我想著想著洋洋已成大姑娘了,我俯下身親了親她的小女兒。也許是被我的胡子扎疼了,小女孩用小手劃著我的臉,咧咧嘴哭了起來。他忙拉著她的小手拍著她,“小乖乖,不哭了,小乖乖……”小女孩止住了哭,一雙黑溜溜的眼睛若有所思似的望著我。這雙眼睛像她媽媽一樣清澈,富有神采,像兩顆黑亮的珠子,這孩子像她媽,更像我小時候,我問了洋洋的血型驚愕了,“難道,難道?”她心里不知怎么一動,隱隱約約地感到一陣莫名的悲傷。我抬起頭來,恰好和林萍的眼光相對,一陣惶惑,忙閃了開去。我那時感覺出林萍的眼睛里是一種悲、憐、恨、愛混雜的表情,它是刺人的,使人難堪的。也使我的感覺得到了證實。

洋洋纏著他,林萍要洋洋彈鋼琴助興。局長坐座位上,他注視女子的眼光是那么溫存、欣喜,充滿了父愛。我想到了自己注視的對象是一個吵著要吃肉包的鄉下小丫頭。唉,父輩的差異在下一代的身上更加擴大了,加深了。我是慚愧的,對女兒,對……

開飯了。林萍夫婦對他很熱情,局長親切的說:“小石呀,多吃菜,讓你嘗嘗林萍的拿手好菜。”說著他把一個帶有肉沫的雞蛋夾在我碗里。我抿著嘴,細細咀嚼夕日林萍的溫柔,同樣的動作在他的心海涌起了說不出的感覺。分了蛋,局長拿出了酒。“這是多年的陳釀,你我一醉方休!”“我是不勝酒力的,最后,林萍出來打圓場”“老王,你別讓小石喝多,弟妹可不答應呀!”局長慍怒,石德便敷衍的拿起酒杯:“哎,林局,你看我們學校蓋樓的事,”林局皺了皺眉:“小石呀,你得體諒我的難處,綠化的錢我得出,買教學設備的錢我得出,如今,你又要蓋樓,我實在是無能無力呀!”林萍慨嘆的說:“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咱們先不談正事,為了我們大家的相見干杯。”酒過三旬三杯少。我已把滿腹愁緒付諸于酒杯,喝的酩酊大罪,不知怎樣被送回家。

不久,我決定增加選修課時,不再延長文化課課時,我在按照他的教育理論指導學生。然一篇日記上是這樣記載的。

“女作家池莉以女兒為”樣本,“細心觀察了新一代書生”與前輩的差異,最終承認了“新一代書生”由于他們生長的社會與文化環境發生了革命性變革,使他們身上有限許多不可忽視的變革。

篇中“七歲的小姑娘學習《司馬光砸缸》就問出了許多問題:”缸是什么做的?做什么用的?一個家里怎么會有那么大的缸?家長呢只好耐心告訴她,學習這篇課文的目的就是讓孩子們懂得一個道理……

女作家提出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我們現在的孩子們由于生活環境和前輩們截然不同,可以說是處于網絡時代的一代,會對舊教材,老故事的一些故事情節,故事環境產生種種不解疑問。對長輩們以前的生活環境是完全陌生的……

可沒多久,家長找到了辦公室:“石校長,別這樣搞了,你看看我家孩子成績下來了。”一問才知道,是在選修計算機時,迷上了電子游戲,不到幾天,就有十來位家長找上門,我又一次失望了。一次,我從校門口經過,幾個五、六歲的孩子拉著手唱:“石校長,笑死長。”我簡直失望到了極點,覺得全身的血管在擴張,一股腦涌上了頭。

不久,我打了辭職報告,要求辭去副校職務,最后我被調到了縣文聯。

接到調令那天,我躺了整整一天,“過去”“現在”“未來”,我最后忽的坐起來,決定點兒讓自己,讓別人,或是林萍,或是她丈夫感動的事,我決定寫一部書,寫自己,寫懦弱,寫清高,寫政治,寫愛情。任何的藝術感情來源于各自的生命體驗。作品提出的所有哲學問題完全屬于他們個人是從各自生命的歷程中生長出來的,任何哲學教科書里都不可能找到。陀斯妥耶夫斯基死刑,流放在苦難和史鐵生喪失行走能力的痛苦,使他們獲得了超常的思維能力,增長了徹悟人生,咀嚼命運的智能,這中寶貴的生命體驗包括在心里的外在遭遇,內在情感,以及無邊的想像與夢幻都成了他們創作獨有的寶貴精神財富。

我提起筆:“人從落地便有了自我本性的較量、自私、卑微、怯懦會在私的溫床上字育,如煙如霧彌散中使自己看不清自己的錚錚力度,喪失了承認和否定自我的勇氣錯過了走向成功的良機,但人終究是人,會在戰勝自我中得到自我進化、浪漫、活潑的林萍,一個我深愛過的女人,她那鵝黃色微笑曾像魔鬼一樣占據著我的心,當她離我而去,我消沉、落寞、悲傷,但捫心自問,兩個沒有共同理想,人生觀、價值觀的人是產生不了真正的“變”;“作官”“走向仕途”是政治的魅力所在,可沒有廣闊的社會基礎一味夸大個人意志都是枉然,上層建筑是要有社會基礎的,我真的是“瘋了”,寫到激動之處,有時甚至不能自己。

書完稿了,定名為《愛到永遠》,書出版了,“火了”文聯另一個同事告訴我這個好消息時,我大山般夢囈:“好!”“哄,老石,你怎么了?”“出版了!”我又重復著別人的講話,冥冥這中仿佛聽見天帝叫我:“石德,石德,”我喃喃的念著:“我找到了自己,找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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