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岸網絡文學>>雜文>> 襄、樊戰役細節考

襄、樊戰役細節考

作者:司馬蘇魯發表于:2019-10-10 23:55:44  短篇札記雜文關注度:楊柳岸網絡文學為您統計中..

漢末建安二十四年(219年)秋七月,蜀漢名將關羽發動了東漢末年最為波瀾壯闊的一次北伐,此戰中關羽打出了名垂青史的“水淹七軍”俘獲曹魏大將于禁所部三萬人的輝煌戰果,并以此威震中原,然而此戰戰果雖然輝煌,足以令關羽揚名后世,在曹魏守將的堅守和源源不斷的援軍馳援之下,戰爭的天平也逐漸在向實力雄厚的曹魏一方傾斜,而此前威名顯赫的關羽此時卻再也無法取得更進一步的戰果,最終由于兵力不足、糧草不濟、救援不及等原因為徐晃所敗,而此時與曹魏達成合作的東吳發動了最后的絕殺——白衣渡江,最后使得關羽落得數月間“天上人間‘’的境地,為東吳所斬殺,身死地失,成就了一樁英雄末路般的史詩傳奇。

值此,在襄、樊戰役爆發一千八百周年之際,筆者在此盡力還原此戰各方細節,力圖幫助大家更為細致的了解這段歷史,并以此致敬中華武圣關二爺。

戰爭從來都是政治的延續,研究戰爭不能不研究其時所處的政治環境和國家戰略。

赤壁之戰的失利像是猛然打消了曹公一統天下的雄心,而他此前咄咄逼人、席卷宇內的氣勢已如明日黃花,此戰之后的曹操轉而集中精力轉入穩定內部為自己謀取權力一步步在做鋪墊,此后除了剿除馬超、征討漢中等有所戰果以外,曹操似乎如認命一般對南方的孫劉轉入保守,不再奢望畢其一生解決這兩大勁敵,子孫的事情,就讓子孫自己去解決吧。

而孫劉之間由起初共同面對的來自曹操的存亡危機而結成的聯盟由于曹操越發消極的保守戰略變得摩擦不斷,罅隙橫生,而各自對于無意統一而又力量雄厚的曹操也難以取得動搖其政治根基的成果,于是在三方勢力的消長、三方關系的變數之下,終于在建安末年迎來了巨大變局。

劇變前夜

本篇背景從建安二十二年(217年)開始展開。

這一年發生了這樣幾件事

春,正月,魏王操軍居巢,孫權保濡須,二月,操進攻之。初,右護軍蔣欽屯宣城,蕪湖令徐盛收欽屯吏,表斬之。及權在濡須,欽與呂蒙持諸軍節度,欽每稱徐盛之善。權問之,欽曰:”盛忠而勤強,有膽略器用,好萬人督也。今大事未定,臣當助國求才,豈敢挾私恨以蔽賢乎!“權善之。三月,操引軍還,留伏波將軍夏侯惇都督曹仁、張遼等二十六軍屯居巢。權令都尉徐詳詣操請降,操報使修好,誓重結婚。——《資治通鑒》

《資治通鑒》在這一年的開篇就指出了這一年孫曹之間的主基調。

冬十月,治兵,遂征孫權,十一月至譙。

二十二年春正月,王軍居巢,二月,進軍屯江西郝谿。權在濡須口筑城拒守,遂逼攻之,權退走。三月,王引軍還,留夏侯惇、曹仁、張遼等屯居巢。——《三國志。武帝紀》

《三國志。武帝紀》對這一年開年的記載脈絡是:春正月曹操開啟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在淮南的征程,二月曹操親自督戰逼攻孫權所筑的濡須城,成功擊退孫權,一舉解除了孫權涉足長江以北的威脅。隨后三月到來,又是春水方生之時,繼續待在這里并無益處,于是曹操想起了四年前的今天,選擇了班師回朝,但此次曹操做出了前所未有的重大部署:留夏侯惇、曹仁、張遼等軍方大將所部共二十六軍計十萬多人屯駐于居巢,而此舉釋放出的信號不言自明。

二十二年春,權令都尉徐詳詣曹公請降,公報使脩好,誓重結婚。——《三國志。吳主傳》

而陳壽在《吳主傳》這里對于這一年只有一條記載:這年春天孫權派都尉徐詳覲見曹公,正式致書投降,而面對眼前這一勁敵的主動服軟,曹公也欣然接受,遣使回報,并且兩家誓重結婚。兩家關系開始進入了新的篇章。

當然,這也意味著漢末三家角逐中的孫曹兩方的軍事動作從此告一段落,而孫權這一悄無聲息卻又態度鮮明的轉變,就如同蝴蝶效應一般在悄然影響著接下來的時局。

但歷史永遠也不可能就這么輕描淡寫,孫曹之間達成真正意義上的停戰有其內因存在。

會丹楊賊帥費棧受曹公印綬,扇動山越,為作內應,權遣遜討棧。棧支黨多而往兵少,遜乃益施牙幢,分布鼓角,夜潛山谷間,鼓噪而前,應時破散。遂部伍東三郡,強者為兵,羸者補戶,得精卒數萬人,宿惡蕩除,所過肅清,還屯蕪湖。——《三國志。陸遜傳》

曹操最后一次南征孫權顯然是做足了準備,不僅集結了強勢的軍力僅花一月時間便強行攻取了孫權耗費巨大心力筑造的濡須塢這一堅固壁壘,同時還挑動了江東境內的費棧作為內應,丹楊為天下聞名的精兵之地,孫權此時一面親率主要軍力應對曹操的強勢進犯,一面卻只能分出極少的兵力給陸遜去對付費棧,費棧支黨眾多是什么情形呢?陸遜以其卓越的軍事才能平定費棧后,將費棧所挑動叛亂的支黨大量收編,得到了數量驚人的數萬人之眾的精兵,且此次平定費棧后,陸遜一舉蕩平了東三郡的反叛勢力,為孫權徹底消除了此間的敵對勢力。因此,說曹操此次做的工作很足,孫權切實感受到巨大的危機是恰如其分的。

建安二十二年,與夏侯惇、臧霸等征吳。到居巢,軍士大疫,朗躬巡視,致醫藥。遇疾卒,時年四十七。——《三國志。劉司馬梁張溫賈傳》

再據曹魏方面的記載,此次隨軍的有青州刺史孫觀、兗州刺史司馬朗等高級官員,孫觀于此次戰役中身中流矢,不久傷重不治身亡。而此時江淮之間瘟疫橫行,就連通曉醫術的司馬朗也感染瘟疫不治身亡,同時建安七子之中的劉楨、應瑒、徐干、陳琳、王粲皆于此次南征之中感染瘟疫病亡,(《王粲傳》:【(魏文)帝書與元城令吳質曰:‘昔年疾疫,親故多離其災,徐、陳、應、劉,一時俱逝。】)曹操軍中的人員受疫情況由此可見一斑,(曹植也描寫了這一年的瘟疫大行的慘狀:【”建安二十二年,癘氣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號泣之哀。或闔門而殪,或覆族而喪“】)這一年大瘟疫的流行也合理解釋了為什么曹操二月進攻孫權獲得戰果后三月就果斷選擇班師的原因了。

然而曹操軍隊非戰損情況慘重,孫權這邊也不好過。據《建康實錄》記載,孫權的愛將凌統于是年去世,而與諸葛亮同為戰略大師的魯肅也在這一年去世,而有感于此前十年與曹操在此間博弈一無所得的孫權既不甘心為劉備承擔來自曹操的巨大壓力,又不愿意再與曹操持續進行不明智的國力消耗,因而選擇了俯首請降,休養生息,而當東部孫曹之間的戰爭狀態由動入靜之后,西邊的刀光劍影開始大放異彩。

冬十月,天子命王冕十有二旒,乘金根車,駕六馬,設五時副車,以五官中郎將丕為魏太子。——《三國志。武帝紀》

建安二十二年十月,曹操的繼承人問題塵埃落定,曹丕被立為王儲,由此或可從側面看出曹操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因而急于立儲也不排除是生出了就算自己突然病故,政權也能平穩交接的考慮。

東邊戰事方息,但西邊的正式發難才剛剛開始。

二十二年,正說先主曰:”曹操一舉而降張魯,定漢中,不因此勢以圖巴、蜀,而留夏侯淵、張郃屯守,身遽北還,此非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也,必將內有憂偪故耳。今策淵、郃才略,不勝國之將帥,舉眾往討,則必可克。克之之日,廣農積谷,觀釁伺隙,上可以傾覆寇敵,尊獎王室,中可以蠶食雍、涼,廣拓境土,下可以固守要害,為持久之計。此蓋天以與我,時不可失也。“先主善其策,乃率諸將進兵漢中,正亦從行。二十四年,先主自陽平南渡沔水,緣山稍前,於定軍、興勢作營。淵將兵來爭其地。正曰:”可擊矣。“先主命黃忠乘高鼓噪攻之,大破淵軍,淵等授首。——《三國志。龐統法正傳》

劉備遣張飛、馬超、吳蘭等屯下辯;遣曹洪拒之。——《三國志。武帝紀》

赤壁戰后的八年間,曹操在孫劉之間的主要對手一直都是孫權,曹操通過重點打壓孫權的發展最終也收獲了成效,使得孫權日漸不平于劉備的坐大生出摩擦,而曹操孫權雖在淮南斗法多次未決高下,但總算是成功遏制住了孫權北進的勢頭,客觀上也使得北進無望的孫權不得不將視角調轉到別的方向尋求突破,然而雖然曹操的遏孫策略卓有成效,但是此前被曹操視作心腹大患的劉備卻奇跡般的在數年間逐步坐大,悄然崛起,成為了割據荊、益,頗具規模的一方諸侯,最終在孫權被按下之時,劉備這只地鼠突然彈起,使得曹操重新將眼光放到了西方,曹劉相爭的戲碼就此上演。

時有京兆金祎字德祎,自以世為漢臣,自日磾討莽何羅,忠誠顯著,名節累葉。睹漢祚將移,謂可季興,乃喟然發憤,遂與耿紀、韋晃、吉本、本子邈、邈弟穆等結謀。紀字季行,少有美名,為丞相掾,王甚敬異之,遷侍中,守少府。邈字文然,穆字思然,以祎慷慨有日磾之風,又與王必善,因以間之,若殺必,欲挾天子以攻魏,南援劉備。時關羽強盛,而王在鄴,留必典兵督許中事。文然等率雜人及家僮千馀人夜燒門攻必,祎遣人為內應,射必中肩。必不知攻者為誰,以素與祎善,走投祎,夜喚德祎,祎家不知是必,謂為文然等,錯應曰:”王長史已死乎?卿曹事立矣!“必乃更他路奔。一曰:必欲投祎,其帳下督謂必曰:”今日事竟知誰門而投入乎?“扶必奔南城。會天明,必猶在,文然等眾散,故敗。后十馀日,必竟以創死。——《三輔決錄注》

二十三年春正月,漢太醫令吉本與少府耿紀、司直韋晃等反,攻許,燒丞相長史王必營,必與潁川典農中郎將嚴匡討斬之。——《三國志。武帝紀》

建安二十二年年底,劉備首先向曹操發難,曹操亦調兵往漢中應對劉備的攻擊,此時曹操內部卻在暗流涌動,金祎、耿紀、韋晃、吉本等人意圖借助劉備、關羽的聲勢挾持天子反攻曹操,連結劉備,然而皆因籌劃不當事敗被誅。

曹洪破吳蘭,斬其將任夔等。三月,張飛、馬超走漢中,陰平氐強端斬吳蘭,傳其首。——《三國志。武帝紀》

太祖還鄴,留晃與夏侯淵拒劉備於陽平。備遣陳式等十馀營絕馬鳴閣道,晃別征破之,賊自投山谷,多死者。——《三國志。張樂于張徐傳》

先主爭漢中,急書發兵,軍師將軍諸葛亮以問洪,洪曰:”漢中則益州咽喉,存亡之機會,若無漢中則無蜀矣,此家門之禍也。方今之事,男子當戰,女子當運,發兵何疑?“——《三國志。霍王向張楊費傳》

劉備首戰受挫,前鋒部隊為曹休、徐晃所破,但漢中之于益州地位緊要,劉備此行又勢在必得,因而急書給諸葛亮,要求發兵支援漢中前線,諸葛亮舉棋不定,但為楊洪勸解后緊接著做出全國性的動員支援漢中。

夏四月,代郡、上谷烏丸無臣氐等叛,遣鄢陵侯彰討破之……秋七月,治兵,遂西征劉備,九月,至長安。冬十月,宛守將侯音等反,執南陽太守,劫略吏民,保宛。初,曹仁討關羽,屯樊城,是月使仁圍宛。——《三國志。武帝紀》

是時南陽間苦繇役,音於是執太守東里袞,與吏民共反,與關羽連和。南陽功曹宗子卿往說音曰:”足下順民心,舉大事,遠近莫不望風;然執郡將,逆而無益,何不遣之。吾與子共戳力,比曹公軍來,關羽兵亦至矣。“音從之,即釋遣太守。子卿因夜逾城亡出,遂與太守收馀民圍音,會曹仁軍至,共滅之。——《曹瞞傳》

詔曰:”昔南陽郡山賊擾攘,欲劫質故太守東里袞,功曹應余獨身捍袞,遂免于難。余顛沛殞斃,殺身濟君。其下司徒,署余孫倫吏,使蒙伏節之報。“——《三國志。三少帝紀》

建安二十三年,陸渾長張固被書調丁夫,當給漢中。百姓惡憚遠役,并懷擾擾。民孫狼等因興兵殺縣主簿,作為叛亂,縣邑殘破。固率將十馀吏卒,依昭住止,招集遺民,安復社稷。狼等遂南附關羽。羽授印給兵,還為寇賊,到陸渾南長樂亭,自相約誓,言:”胡居士賢者也,一不得犯其部落。“——《三國志。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

劉備雖然在爭奪漢中的過程中初戰失利,卻發動政治攻勢成功的利用并煽動曹魏境內的吏民造反為自己減輕了巨大的壓力,而建安二十三年曹操面對的最為棘手的問題便是由于與劉備爭奪漢中而大興徭役引起的遍地狼煙,深陷于人民戰爭的泥潭之中,而曹魏內部蜂擁而起的農民起義大多都受到關羽的遙控,使得曹魏國內局勢糜爛不堪,經濟和社會生產遭到了極大的破壞。

夏侯淵與劉備戰於陽平,為備所殺。三月,王自長安出斜谷,軍遮要以臨漢中,遂至陽平。備因險拒守。

夏五月,引軍還長安。

秋七月,以夫人卞氏為王后。遣于禁助曹仁擊關羽。八月,漢水溢,灌禁軍,軍沒,羽獲禁,遂圍仁。使徐晃救之。九月,相國鍾繇坐西曹掾魏諷反免。冬十月,軍還洛陽。孫權遣使上書,以討關羽自效。王自洛陽南征羽,未至,晃攻羽,破之,羽走,仁圍解。王軍摩陂。

二十五年春正月,至洛陽。權擊斬羽,傳其首。——《三國志。武帝紀》

二十四年春,自陽平南渡沔水,緣山稍前,於定軍興勢作營。淵將兵來爭其地。先主命黃忠乘高鼓噪攻之,大破淵軍,斬淵及曹公所署益州刺史趙颙等。曹公自長安舉眾南征。先主遙策之曰:”曹公雖來,無能為也,我必有漢川矣。“及曹公至,先主斂眾拒險,終不交鋒,積月不拔,亡者日多。夏,曹公果引軍還,先主遂有漢中。遣劉封、孟達、李平等攻申耽於上庸。——《三國志。先主傳》

復以仁行征南將軍,假節,屯樊,鎮荊州。侯音以宛叛,略傍縣眾數千人,仁率諸軍攻破音,斬其首,還屯樊,即拜征南將軍。關羽攻樊,時漢水暴溢,于禁等七軍皆沒,禁降羽。仁人馬數千人守城,城不沒者數板。羽乘船臨城,圍數重,外內斷絕,糧食欲盡,救兵不至。仁激厲將士,示以必死,將士感之皆無二。徐晃救至,水亦稍減,晃從外擊羽,仁得潰圍出,羽退走。——《三國志。諸夏侯曹傳》

而雖然劉備在建安二十三年戰事初開之時遭受挫折陷入不利的局面,卻還是通過自己堅韌不拔的毅力以及豐富的斗爭經驗成功捕捉到了戰機陣斬了曹軍西線總司令夏侯淵,直接使得曹軍所面臨的戰況急轉直下,這一突發的變故也使得前年九月到達長安拖著病體親自坐鎮的曹操不得不于三月份親自領兵到漢中挽救局面,然而此時大局已定,劉備已然牢牢掌握著戰場的主動權,曹操求戰不得,只得稍作對峙,完成遷民工作后放棄漢中,自此漢中之戰告一段落(當然,規模龐大的遷民工作對于曹魏的財政又是一次極大的消耗,更加容易激發人民的反抗和對立情緒)。劉備緊接著派劉封、孟達占據東三郡,打通連接荊、益兩州的通道,形成完整的戰略布局。

在劉備于漢中順風順水之時,曹仁也抓住了機會平定了宛城的叛亂,還駐樊城抵御關羽的進攻。而在劉備軍取的漢中之戰的勝利后,身在荊州的關羽也蠢蠢欲動,于該年七月悍然發動了大規模的北伐,襄樊戰役正式打響。襄陽、樊城二城守將難以抵擋關羽的新銳之軍,向曹操請求救援。曹操于是派遣賦閑多年的宿將于禁率諸軍解圍。

侯音、衛開等以宛叛,德將所領與曹仁共攻拔宛,斬音、開,遂南屯樊,討關羽。樊下諸將以德兄在漢中,頗疑之。德常曰:”我受國恩,義在效死。我欲身自擊羽。今年我不殺羽,羽當殺我。“后親與羽交戰,射羽中額。時德常乘白馬,羽軍謂之白馬將軍,皆憚之。仁使德屯樊北十里,會天霖雨十馀日,漢水暴溢,樊下平地五六丈,德與諸將避水上堤。羽乘船攻之,以大船四面射堤上。德被甲持弓,箭不虛發。將軍董衡、部曲將董超等欲降,德皆收斬之。自平旦力戰至日過中,羽攻益急,矢盡,短兵接戰。德謂督將成何曰:”吾聞良將不怯死以茍免,烈士不毀節以求生,今日,我死日也。“戰益怒,氣愈壯,而水浸盛,吏士皆降。德與麾下將一人,五伯二人,彎弓傅矢,乘小船欲還仁營。水盛船覆,失弓矢,獨抱船覆水中,為羽所得,立而不跪。羽謂曰:”卿兄在漢中,我欲以卿為將,不早降何為?“德罵羽曰:”豎子,何謂降也!魏王帶甲百萬,威振天下。汝劉備庸才耳,豈能敵邪!我寧為國家鬼,不為賊將也。“遂為羽所殺。——《三國志。二李臧文呂許典二龐閻傳》

秋七月關羽至樊城,與曹仁部將龐德交戰,被龐德射中額頭,可見曹軍戰力和軍勢起初并不輸于關羽,與關羽交戰同樣不落下風,龐德由于英勇表現為羽軍所忌憚,人稱其為白馬將軍。曹仁命令龐德駐守樊城北十里之處,詳圖如下:

襄、樊戰役軍力部署略圖

據《龐德傳》記載,到了秋八月,發生了【會天霖雨十馀日,漢水暴溢,樊下平地五六丈】的突發洪水災害,樊城一帶地勢低洼,而龐德屯駐于此,在龐德【與諸將避水上堤】時沒想到大水被關羽大軍所利用,【羽乘船攻之,以大船四面射堤上。】,而龐德軍只有小船,在想要乘船回到曹仁的軍營卻翻船為關羽所獲時,龐德拒絕歸降,被關羽處斬。而此處我們可以得知的信息是:1、關羽利用了這次持續十幾天的暴雨事先準備好了大船取得了輝煌戰果 2、曹軍部署出現問題,結合樊城一帶的地理特征,以及沒有料到會連下十幾天的暴雨淹沒低地和城池,導致曹軍大多反應不及,只有少量平衡性不高的小船可以使用,因為天降暴雨失去了戰場的主動權。

太祖悅,謂禁曰:”淯水之難,吾其急也,將軍在亂能整,討暴堅壘,有不可動之節,雖古名將,何以加之!“於是錄禁前后功,封益壽亭侯。復從攻張繡於穰,禽呂布於下邳,別與史渙、曹仁攻眭固於射犬,破斬之。

建安二十四年,太祖在長安,使曹仁討關羽於樊,又遣禁助仁。秋,大霖雨,漢水溢,平地水數丈,禁等七軍皆沒。禁與諸將登高望水,無所回避,羽乘大船就攻禁等,禁遂降,惟龐德不屈節而死。——《三國志。張樂于張徐傳》

沔水又逕平魯城南。城,魯宗之所筑也。故城得厥名矣。東對樊城,仲山甫所封也……建安中,關羽圍于禁于此城,會沔水泛溢三丈有馀,城陷,禁降。龐德奮劍乘舟,投命于東岡。——《水經注。沔水中》

據《于禁傳》可知,于禁所部也和龐德一樣被這場大霖雨所坑害,于禁所統帥駐扎于平魯城的七軍皆成關羽俘虜。

關羽圍樊、襄陽。太祖以漢帝在許,近賊,欲徙都。司馬宣王及濟說太祖曰:”于禁等為水所沒,非戰攻之失,於國家大計未足有損。劉備、孫權,外親內疏,關羽得志,權必不愿也。可遣人勸躡其后,許割江南以封權,則樊圍自解。“太祖如其言。權聞之,即引兵西襲公安、江陵。羽遂見禽。——《三國志。程郭董劉蔣劉傳》

帝又言荊州刺史胡修粗暴,南鄉太守傅方驕奢,并不可居邊。魏武不之察。及蜀將羽圍曹仁于樊,于禁等七軍皆沒,修、方果降羽,而仁圍甚急焉。是時漢帝都許昌,魏武以為近賊,欲徙河北。帝諫曰:”禁等為水所沒,非戰守之所失,于國家大計未有所損,而便遷都,既示敵以弱,又淮沔之人大不安矣。孫權、劉備,外親內疏,羽之得意,權所不愿也。可喻權所,令掎其后,則樊圍自解。“魏武從之。權果遣將呂蒙西襲公安,拔之,羽遂為蒙所獲。——《晉書。宣帝紀》

進至下邳,布自將騎逆擊。大破之,獲其驍將成廉。追至城下,布恐,欲降。陳宮等沮其計,求救于術,勸布出戰,戰又敗,乃還固守,攻之不下。時公連戰,士卒罷,欲還,用荀攸、郭嘉計,遂決泗、沂水以灌城。月馀,布將宋憲、魏續等執陳宮,舉城降,生禽布、宮,皆殺之。——《三國志。武帝紀》

建安二十四年,孫權攻合肥,是時諸州皆屯戍。恢謂兗州刺史裴潛曰:”此間雖有賊,不足憂,而畏征南方有變。今水生而子孝縣軍,無有遠備。關羽驍銳,乘利而進,必將為患。“於是有樊城之事。——《三國志。劉司馬梁張溫賈傳》

二十四年,先主為漢中王,拜羽為前將軍,假節鉞。是歲,羽率眾攻曹仁於樊。曹公遣于禁助仁。秋,大霖雨,漢水汎溢,禁所督七軍皆沒。禁降羽,羽又斬將軍龐德。梁、郟、陸渾群盜或遙受羽印號,為之支黨,羽威震華夏。曹公議徙許都以避其銳,司馬宣王、蔣濟以為關羽得志,孫權必不愿也。可遣人勸權躡其后,許割江南以封權,則樊圍自解。——《三國志。關張馬黃趙傳》

二十四年,關壯繆鎮荊州,攻曹仁于樊,會沔水漲,羽乘水急攻之,城多崩潰,魏人恟懼。——《讀史方輿紀要。湖廣五。樊城》

這里面存在的一個問題在于,這場大水究竟是關羽造成的還是一次被關羽借勢所利用的突發的自然災害?個人認為應該是后者。

因為像《關羽傳》、《龐德傳》、《于禁傳》、《徐晃傳》等都提到了”大霖雨、漢水溢“的字眼,可見陳壽時刻都在強調這是一次天災造成的慘重失敗。這也正如蔣濟和司馬懿所認為的【非戰攻之失】,而分析其道理其實也不難發現,于禁七軍為大水所困,因而被關羽軍乘大船圍攻,而事后于禁主要讓曹操感到無法接受的是于禁作為曹操所看重的老將到了被俘的關頭的表現太過令人失望,而并未責怪于禁在戰術上的責任。

客絕水而來,勿迎之于水汭,令半濟而擊之,利;〔曹操曰:半渡,勢不可并,故可敗。〕欲戰者,無附于水而迎客;〔曹操曰:附,近也。〕視生處高,〔曹操曰:水上當處其高,前向水、后當依高而處。〕無迎水流,〔曹操曰:恐溉我也。〕此處水上之軍也。——《孫子略解。行軍篇》

故用兵之法,十則圍之。〔曹操曰:以十敵一,則圍之,是謂將智勇等而兵利鈍均也。若主弱客強,操所以倍兵圍下邳,生擒呂布也。〕——《孫子略解。謀攻篇》

曹操所注的《孫子兵法》為歷代兵家所推崇,而其在《謀攻篇》中做注之時不忘注上自己一筆得意之作——下邳之戰。而不同于關羽此戰的做法的是,曹操聽從了荀攸的計謀自發的決水泗河和沂水灌下邳城,最終得以破城生擒呂布。而于禁作為曹軍宿將,恰好也參與過對呂布作戰的下邳之戰,而想要像曹操那樣效仿白起和王賁水灌鄢郢和大梁,則開挖水渠引導水力必然是一項容易為人所察覺的浩大工程,這一點于禁不可能不知道,而且曹操在《行軍篇》的軍事原則中也針對于處水上之軍如何作戰給出了極具指導性的意見,其中就有【視生處高】,【無迎水流】(恐溉我也)等的真知灼見,而且據說曹操還將自己所注的兵書發放給了自己的親信將領指導他們學習,因而如果水淹七軍是關羽決漢水所為,于禁坐擁數萬軍勢不大可能探查不到,而如果非要追究于禁有什么責任的話,那也應該是于禁在隨曹操征討張繡之時多次在南陽盆地一帶作戰,理應對此處地形有所了解才對,每年的七八月份又是多雨季節,即便料想不到大雨連日水勢暴漲,也應該嚴格遵守曹操的指導意見”視生處高“提前找到背高之處,而不至于為了急于避水而登高望水徒興悲嘆,致使軍容大亂無法約束束手就擒。而相應的,也如同溫恢所擔憂的那樣,一旦最壞的情形發生,(即溫恢所預測水生而曹仁對此沒有周密的準備),即便這場大水不是關羽所引導,也容易被關羽所利用打開局面,而關羽能敏銳的察覺到大水帶來的機遇并將其轉化為戰機利用天助和事先準備好的大船取得輝煌戰果,也能說明關羽對于戰場形勢的判斷、自然條件的利用和戰爭的領悟能力也都是極其高明的,無愧于其蜀之名將的美譽,因而得以威震華夏。而關羽的聲勢一度令曹操感覺到關羽有可能直接威脅到漢獻帝所在的許都,一時方寸大亂竟想要遷獻帝于河北以防被關羽所得。(并非曹操本人怕被關羽威脅)幸而得蔣濟和司馬懿勸阻,以”許割江南以封之“的代價將蠢蠢欲動的孫權禍水西引,解救時局。

誠然關羽水淹七軍造成的聲勢和體現的軍事水平都體現出了極高水準,然而關羽有老天相助仍然無法取得二城,曹魏諸將和群臣的杰出表現也不容忽視。

復遣晃助曹仁討關羽,屯宛。會漢水暴隘,于禁等沒。羽圍仁於樊,又圍將軍呂常於襄陽。晃所將多新卒,以羽難與爭鋒,遂前至陽陵陂屯。太祖復還,遣將軍徐商、呂建等詣晃,令曰:”須兵馬集至,乃俱前。“賊屯偃城。晃到,詭道作都塹,示欲截其后,賊燒屯走。晃得偃城,兩面連營,稍前,去賊圍三丈所。未攻,太祖前后遣殷署、朱蓋等凡十二營詣晃。賊圍頭有屯,又別屯四冢。晃揚聲當攻圍頭屯,而密攻四冢。羽見四冢欲壞,自將步騎五千出戰,晃擊之,退走,遂追陷與俱入圍,破之,或自投沔水死。太祖令曰:”賊圍塹鹿角十重,將軍致戰全勝,遂陷賊圍,多斬首虜。吾用兵三十馀年,及所聞古之善用兵者,未有長驅徑入敵圍者也。且樊、襄陽之在圍,過於莒、即墨,將軍之功,逾孫武、穰苴。“晃振旅還摩陂,太祖迎晃七里,置酒大會。太祖舉卮酒勸晃,且勞之曰:”全樊、襄陽,將軍之功也。“時諸軍皆集,太祖案行諸營,士卒咸離陳觀,而晃軍營整齊,將士駐陳不動。太祖嘆曰:”徐將軍可謂有周亞夫之風矣。“——《三國志。張樂于張徐傳》

與樂進討關羽於尋口,有功,進封延壽亭侯,加討逆將軍。又攻羽輜重於漢津,燒其船於荊城。——《三國志。二李臧文呂許典二龐閻傳》

關羽圍襄陽,寵助征南將軍曹仁屯樊城拒之,而左將軍于禁等軍以霖雨水長為羽所沒。羽急攻樊城,樊城得水,往往崩壞,眾皆失色。或謂仁曰:”今日之危,非力所支。可及羽圍未合,乘輕船夜走,雖失城,尚可全身。“寵曰:”山水速疾,冀其不久。聞羽遣別將已在郟下,自許以南,百姓擾擾,羽所以不敢遂進者,恐吾軍掎其后耳。今若遁去,洪河以南,非復國家有也;君宜待之。“仁曰:”善。“寵乃沈白馬,與軍人盟誓。會徐晃等救至,寵力戰有功,羽遂退。——《三國志。滿田牽郭傳》

關羽圍征南將軍曹仁於樊。儼以議郎參仁軍事南行,遣與平寇將軍徐晃俱前。既到,羽圍仁遂堅,馀救兵未到。晃所督不足解圍,而諸將呵責晃促救。儼謂諸將曰:”今賊圍素固,水潦猶盛。我徒卒單少,而仁隔絕不得同力,此舉適所以弊內外耳。當今不若前軍偪圍,遣諜通仁,使知外救,以勵將士。計北軍不過十日,尚足堅守。然后表里俱發,破賊必矣。如有緩救之戮,余為諸軍當之。“諸將皆喜,便作地道,箭飛書與仁,消息數通,北軍亦至,并勢大戰。羽軍既退,舟船猶據沔水,襄陽隔絕不通,而孫權襲取羽輜重,羽聞之,即走南還。——《三國志。和常楊杜趙裴傳》

曹仁為關羽所圍,太祖遣徐晃救之,不解。太祖欲自南征,以問群下。群下皆謂:”王不亟行,今敗矣。“階獨曰:”大王以仁等為足以料事勢不也?“曰:”能。“”大王恐二人遺力邪?“曰:”不。“”然則何為自往?“曰:”吾恐虜眾多,而晃等勢不便耳。“階曰:”今仁等處重圍之中而守死無貳者,誠以大王遠為之勢也。夫居萬死之地,必有死爭之心。內懷死爭,外有強救,大王案六軍以示余力,何憂于敗而欲自往?“大祖善其言,駐軍于摩陂。賊遂退。——《三國志。桓二陳徐衛盧傳》

及關羽圍曹仁於樊,孫權遣使辭以”遣兵西上,欲掩取羽。江陵、公安累重,羽失二城,必自奔走,樊軍之圍,不救自解。乞密不漏,令羽有備。“太祖詰群臣,群臣咸言宜當密之。昭曰:”軍事尚權,期於合宜。宜應權以密,而內露之。羽聞權上,若還自護,圍則速解,便獲其利。可使兩賊相對銜持,坐待其弊。秘而不露,使權得志,非計之上。又,圍中將吏不知有救,計糧怖懼,儻有他意,為難不小。露之為便。且羽為人強梁,自恃二城守固,必不速退。“太祖曰:”善。“即敕救將徐晃以權書射著圍里及羽屯中,圍里聞之,志氣百倍。羽果猶豫。權軍至,得其二城,羽乃破敗。——《三國志。程郭董劉蔣劉傳》

曹魏諸將中表現最亮眼的無疑屬徐晃了,徐晃于此戰中極端擅用心理戰術擺弄敵人,體現出了他當之無愧的戰術大師的超高水平。

依其本傳所言徐晃所將為新兵,但他很能審時度勢,屯兵于陽陵陂不與關羽正面交鋒,而曹操派給援軍給徐晃的時候傳達命令:等到援軍到位了,就都上前去擊退關羽。關羽軍屯于偃城,徐晃跟到之后假裝在路上挖地道,表示要截斷敵人的后路,致使敵軍神經緊張自己燒掉營帳逃走。而徐晃占據偃城直面關羽主力后,前進到距離關羽的軍營三丈遠的地方引而不發,直到曹操派給的又一波援軍到位,徐晃反用周亞夫大破吳楚聯軍的戰術,靈活的運用聲東擊西調動敵軍的策略效法吳王劉濞的戰法,佯攻圍頭,卻秘密糾集精兵攻打四冢,等到關羽反應過來徐晃的主攻方向親自率領步騎五千迎戰時,卻在與徐晃的正面主力對決中落敗,使得徐晃驅趕著關羽的敗兵殺入了關羽的營壘,關羽軍士卒為躲避徐晃軍的擊殺投漢水而死的不計其數。而曹仁得知徐晃取勝,也趁機里應外合夾攻關羽,最終迫使關羽撤除樊城之圍,退到漢水之上,仍然圍困襄陽。徐晃成功解除樊城之圍后被召面見曹操,得到了曹操【致戰全勝】、【吾用兵三十馀年,及所聞古之善用兵者,未有長驅徑入敵圍者也】以及【將軍之功,逾孫武、穰苴】的高度評價。

滿寵在此戰中同曹仁一起被困于樊城之中,在樊城人心浮動之際,滿寵冷靜地為曹仁分析局勢:山洪來的快去的也快,希望它不會持續太久,聽說關羽已經派遣部將到了郟縣,從許縣往南,百姓們人心惶惶,但形勢對他如此有利關羽都不敢再向許都推進,就是擔心我們攻擊他的背后,今天如果選擇退卻,就等于將黃河以南拱手相讓給了關羽,所以你應該堅守。曹仁聽后表示認同,滿寵于是沉白馬,與軍人盟誓宣誓自己寧死不退的決心。而事實果然如滿寵的預料,【徐晃救至,水亦稍減】,曹仁部的堅守配合徐晃部的力戰終于扭轉戰局,解了樊城之圍。

其中有一個需要注意的點是,曹軍并非沒有船,而是如《龐德傳》和《滿寵傳》中所提及的那樣,多為小船和輕船,這種船的功用恐怕僅限于搭載少量人員來往襄、樊間,僅可滿足日常航行需要罷了,而襄、樊一帶雖然水流眾多,但曹軍并未在此大量配給戰船,由此也可以推測出曹操晚年在戰略上的保守性,而非曹魏缺少戰船亦或是曹魏的將領不懂氣候,畢竟早在赤壁以前曹公就在鄴城開挖玄武池用于練習水軍了,從兩年后的曹丕三路伐吳的規模宏大的軍事行動來看,這么多戰船想必也不是一兩年就能建造完成的,那么合理的推測只能是,曹軍有大量戰船卻并未部署在襄、樊一帶,而曹仁等人常年駐守荊州,不可能不對當地的地理和氣候有所了解,但也正如上文所分析的那樣,此次失利完全是由天災造成,面對大自然的不可抗力而深受其害,也不宜過度苛責,要不然既然對連日暴雨山洪驟發始料未及的滿寵又何以能準確判斷洪水來的快去的也快呢?可見蔣濟指出的于禁之沒非戰攻之失是符合實際情況的,但這樣同樣否認不了關羽乘利而進的杰出手筆,也正是關羽早有準備,擁有戰備之利,使得其即便為徐晃擊敗仍然可以暫時借助其擁有大規模水軍的優勢保持一種【舟船猶據沔水,襄陽隔絕不通】以水軍封鎖漢江,繼續圍困襄陽的軍事存在。

而參軍趙儼在輔助徐晃的過程中為其安定軍心,擊破關羽提供的必要的保障。徐晃初至樊城時,所將兵少不足以解圍,曹操在派出徐商、呂建等第一波援軍之時對徐晃下了軍令要求援軍到達之后就將戰線推進解除樊城之圍,然而此時徐晃的軍力仍然不足,因而只能如周亞夫一般選擇按兵不動,尋找戰機,而諸將遵從曹操的意見督促、呵斥徐晃從速救援曹仁,此時身為參軍的趙儼出面為徐晃解圍說到:”現在敵軍緊緊地圍困樊城,而洪水仍然上漲,我們的部卒很少,又難以同樊城內的守將取得聯系,無法里應外合協同作戰,現在選擇強行進攻只會令內外受困,當今之計還不如讓我軍靠近敵圍而不貿然發動攻擊,一邊對敵軍施壓一邊想辦法與城內取得聯系,讓他們知道援軍已經在城外,可以以此激勵將士堅守。我估計北邊的援軍到來不過十日,十日內樊城內的守軍還能夠堅守下來,屆時我們再內外一齊發動進攻,到那時就一定能擊敗敵軍。如果你們因為違抗魏王的軍令沒有急救樊城而有性命之憂的話,那么一切罪責由我趙伯然來承擔“,之后徐晃與曹仁數通書信,約定配合作戰的方法,待十二營援軍到位后,徐晃、曹仁同時對關羽發起進攻,最終得以解除樊城之圍。

而朝廷內部也有對形勢判斷的極為準確的人在,于禁沒后,曹操急調徐晃救援樊城,而徐晃按兵不動,樊城之圍未能解除,曹操便想強撐病體勉力親征,并以此問計于群臣,群臣皆勸諫曹操應該立刻動身,否則我軍一定會失敗。這個時候桓階站出來表示反對,對曹操靈魂發問:

大王認為曹仁等人能夠自己根據形勢作出合理應對嗎?

曹操回答:能……吧?

……大王認為曹仁和徐晃能不能盡心盡力為國奮戰呢?

曹操回答:也能……吧?

……然而您干嗎要親臨前線呢?

曹操回答:我還不是擔心關羽人太多,他倆搞不定嗎?(操碎了心。jpg)

桓階接著勸解到:”眼下曹仁等人之所以處于重重圍困之中還能堅守無二心,是因為您可以在洛陽遠程協助,而沒有安全隱患。他們處于隨時都可能戰死的地步,必定有決一死戰的念頭,而城內守軍寧死不降,外有強援準備營救,大王您只需要按兵不動展示出自己的強大軍力,那還有什么好擔心失敗而有親身前往的必要呢?“曹操聽從了桓階的建議,帶領大軍屯駐于郟縣的摩陂,關羽派遣于此的部將聽聞曹操親率大軍駐扎在此,連忙逃離了此處。

襄、樊戰役于秋七月由關羽啟釁,八月間關羽通過水淹七軍的手筆打出了極為震撼的戰績,然而借助洪水之勢的關羽面對攻取二城的棘手難題發現兵力仍然捉襟見肘,即便曹軍到了”城不沒者數板“的境地關羽也仍然無法攻取二城,而曹仁、呂常的堅守也成功拖延到了援軍來救,最終關羽于十月間被徐晃擊破,被迫解除樊城之圍退卻到漢水之上仍然想對襄陽施壓,最終卻由于東吳的介入白衣渡江偷襲江陵使得關羽不得不選擇回救江陵,襄、樊戰役至此告一段落,前期關羽利用數十年難遇的大洪水打出了大優勢,但由于無法繼續擴大戰果,導致戰爭的天平于洪水褪去,曹軍援軍到來之后逐漸向曹軍傾斜,最終關羽不敵徐晃,又因孫權的偷襲而被迫撤出襄、樊,此戰最終以曹軍成功堅守、擊破關羽而告終。

以下是對默默無聞的第三方東吳的專訪

三國之所以稱之為三國,正是由于其獨特的魅力令人記憶猶新,三方相互影響相互掣肘,一方面是穩固的三角形互相角力長期保持三方相持的局面,另一方面也存在諸多影響著三方之中任意一方取得突破的變數,充滿著不確定性。

我們前文講到建安二十二年孫權迫于形勢對曹操請降,此后孫曹之間再無重大戰事,曹魏東線偃旗息鼓,而巧合的是此前八年間與曹操幾乎沒有任何主動接觸的劉備在消化益州的資源后開始籌劃攻取漢中,主動對曹發難,西線烽煙驟起,而劉備因為以有心算無心,終究還是成功在曹操那里虎口拔牙奪取了漢中,而關羽在漢中之戰結束兩月后也見可而進應時北伐,并一度打出了威震華夏的戰果,建安二十二年至二十四年三年間東西畫風差異如此之大,實在是極為罕見,而魯迅有名言喻之:”不在沉默中爆發,便在沉默中滅亡“,我們當然知道東吳并沒有在這個短暫的沉默中就此淪亡,那就說明在江東這池風平浪靜的水潭之中,正在醞釀著暗流涌動。

自建安二十二年請降之后,《吳主傳》中對于建安二十三年的記載只有一條:親射虎,看孫郎!(不好意思,坡仙串戲了)

但在建安二十四年的記事倒很完備,前兩年的寂寞如雪般的記載在這一年突然春暖花開,總覺得陳壽的此番筆法在暗示著什么……

二十四年,關羽圍曹仁于襄陽,曹公遣左將軍于禁救之。會漢水暴起,羽以舟兵盡生虜禁等步騎三萬送江陵,惟城未拔。權內憚羽,外欲以為己功,箋與曹公,乞以討羽自效。曹公且欲使羽與權相持以斗之,驛傳權書,使曹仁以弩射示羽。羽猶豫不能去。閏月,權征羽,先遣呂蒙襲公安,獲將軍士仁。蒙到南郡,南郡太守糜芳以城降,蒙據江陵,撫其老弱,釋于禁之囚。陸遜別取宜都,獲秭歸、枝江、夷道,還屯夷陵,守峽口以備蜀。關羽還當陽,西保麥城。權使誘之。羽偽降,立幡旗為象人于城上,因遁走,兵皆解散,尚十余騎。權先使朱然、潘璋斷其徑路。十二月,璋司馬馬忠獲羽及其子平、都督趙累等于章鄉,遂定荊州。是歲大疫,盡除荊州民租稅。曹公表權為驃騎將軍,假節領荊州牧,封南昌侯。權遣校尉梁寓奉貢于漢。及令王惇市馬,又遣朱光等歸。——《三國志。吳主傳》

《吳主傳》中對于于禁七軍被沒所持的態度與《魏志》《蜀志》均一致,認為是【漢水暴起】為關羽所乘,此外孫權也根據斥候的情報得知關羽此戰動用了大量戰船運送俘虜,但仍無力攻拔二城。孫權由此對關羽心懷忌憚,于是生出了以謀取關羽換取功業的想法致信曹操,請求討伐關羽作為投名狀以表對朝廷的忠心。

當然,我們知道孫曹于兩年前就已經停戰,并且誓重婚姻,于此時有利益勾結的政治基礎并不奇怪,然而孫權此時與劉備名義上仍然保持著盟友關系,孫權對曹操有如此外交動作,難道不怕劉備那邊有什么想法或是對劉備那邊就沒有行動嗎?

先是權遣使為子索羽女,羽罵辱其使,不許婚,權大怒。——《三國志。關張馬黃趙傳》

羽圍樊,權遣使求助之,敕使莫速進,又遣主簿先致命於羽。羽忿其淹遲,又自已得于禁等,乃罵曰:”鉻子敢爾,如使樊城拔,吾不能滅汝邪!“權聞之,知其輕己,偽手書以謝羽,許以自往。——《典略》

臣松之以為荊、吳雖外睦,而內相猜防,故權之襲羽,潛師密發。按呂蒙傳云:”伏精兵於舳艫之中,使白衣搖櫓,作商賈服。“以此言之,羽不求助於權,權必不語羽當往也。若許相援助,何故匿其形跡乎?

事實上孫權對于曹劉兩家很可能均有過政治試探的手筆,曹操此時為關羽所攻,局勢一度糜爛使得曹操左支右絀,對于孫權此時合乎時宜送上門來的示好當然欣然接受,愿意與孫權達成政治交易,同樣的,孫權對于劉備這邊同樣有過政治試探,意圖通過靈活外交兩邊獲利實現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于是孫權故技重施,以訂兒女親事的名義遣使對關羽示好,陳壽對于孫權此舉用意如何并未定義,裴松之對此也沒有過多的評價,因而我們暫且認為孫權確實真心實意好了。但關羽對此的回應是:罵辱其使,不許婚。面對關羽的不識好歹,孫權的反應則是大怒。平心而論,孫權此時左右逢源的外交立場是很常見的,而究其內心無非是想通過對兩家的政治試探擺出相應的政治籌碼進而”擇其善者而從之“攫取最大的政治利益,孫權作為一個老辣的政治家的想法不外如是,而同樣老辣的曹操敏銳的捕捉到了孫權的政治意圖,能夠根據實際情況答應與孫權達成政治合作,以許割江南為餌拉孫權入局,借以成功解決眼前危機,不失為一樁絕妙的政治交易。而反觀關羽這邊,孫權求親的外交行為無論是上升到國家層面還是細化到個人層面,往大處來說,關羽的處置方式無疑會引起極為嚴重的外交事故,孫權貴為一國之君,使節出使外國代表的正是國君的意志與威嚴,哪怕關羽心中對孫權這個盟友有再多的不平,外交上的某些顧及體面的做派仍然得端起來,而絕對不可意氣用事,由此來看罵辱吳使的操作實在是關羽外交上的極大敗筆;而以私人而論,孫權向關羽求親從人格上講也應該是處于平等地位,不滿意這門親事直接回絕即可,事實上不許婚的操作沒有任何問題,而問題恰恰也是出在罵辱其使上,你不同意是你的權利,但你要因此侮辱別人的人格,可乎?這實在是很沒有必要的一件事。是故孫權得到關羽的反饋信息后堅定的投向于曹操許給他的重利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再據《典略》所載,在關羽圍困樊城的時候,孫權曾遣使關羽請求以盟友的名義派兵助戰,卻暗地里命令援助的軍隊拖拖拉拉,而提前派軍中主簿先跟關羽早早的打好招呼。而關羽攻城部下急需援兵助力,此時卻因為氣憤于援軍姍姍來遲,而又以俘獲于禁的輝煌戰果自矜,竟直接對著東吳使臣公然發起了戰爭威脅:”你們這群狗東西居然敢這樣蒙騙我!等我拿下了樊城,你以為我不能滅了你們嗎!“此話一出,對于東吳的震撼自不必言,說好聽點這叫口無遮攔、胸無城府,說不好聽點這叫狂妄自大,并且暴露了劉備關羽時刻都想兼并東吳的狼子野心,然而孫權聽說之后,知道關羽已經輕視自己到如此程度了,假裝傳達自己的親筆信說自己會親自去見關羽跟他謝罪。

裴松之對于《典略》的這項記載的評論則是:我認為荊州和東吳雖然表面上還是盟友關系,實際上內心都早已互相猜忌和提防了,所以孫權想要襲擊關羽,暗藏軍隊秘密進發,就像《呂蒙傳》中說的那樣埋伏精兵于舳艫之中,讓士兵扮作平民百姓和往來商賈,以此觀之,關羽不先向孫權求助,孫權一定不會對關羽說我會過去,如果承諾要援助關羽,孫權又何必令軍隊掩藏行跡呢?

可以說裴松之對于孫劉聯盟此時的狀態的評價是極為準確的,然而裴松之質疑《典略》這段史料的理由是【羽不求助於權,權必不語羽當往也。若許相援助,何故匿其形跡乎?】,然而《典略》說的明明是,孫權主動過去請求援助,但自己暗地里耍花招讓軍隊龜速行軍,也就是說,關羽本來可能沒指望孫權的援助,但這是孫權自己湊上去的,關羽也就抱著來者不拒的心態答應了,直到意識到可能被孫權愚弄了方才惱怒發作的,而再根據《典略》的行文邏輯也不難看出,這就是孫權有意為之的,如此為什么一定得是關羽向孫權求助孫權才會派兵的道理才行呢?況且許相援助按照《典略》的記載應該是在關羽得于禁之前,也就是八月以前,呂蒙白衣渡江是在閏十月,而孫權八月前派出的那支軍隊并未隱藏行跡,只是讓他們不要快速到達罷了,如果是隱藏行跡的,關羽又是如何察覺到受騙的呢?至于白衣渡江隱匿行跡不是很正常嗎?莫非我要偷襲你還得大搖大擺的到你跟前?再說了,判斷江陵和樊城兩地之于東吳的方向也知道裴松之的質疑莫名其妙,孫權如果想要去樊城,則必須要循漢江往上,孫權想要襲擊江陵,要走的就應該是長江航線,兩次行軍時間和路線都完全不同,又如何能混為一談呢?可見裴松之的批駁是不具有說服力的。而再看材料來源是魏國史官魚豢所編的《典略》,立場自然是為魏國服務的,而仔細審視這段材料,孫權的形象陰險狡詐,關羽的形象狂妄愚蠢,難道不是披露孫劉之間摩擦不斷的狗咬狗的事實嗎?如果把這段材料視作同時諷刺孫劉的一段黑料紀實,難道不是最為客觀合理的嗎?(《典略》記本國事頗多曲筆,謬誤甚多,記吳、蜀的某些破事往往有板有眼、客觀中立,可見本書為政治服務的色彩極為濃厚)

魯肅卒,蒙西屯陸口,肅軍人馬萬馀盡以屬蒙。又拜漢昌太守,食下雋、劉陽、漢昌、州陵。與關羽分土接境,知羽驍雄,有并兼心,且居國上流,其勢難久。初,魯肅等以為曹公尚存,禍難始構,宜相輔協,與之同仇,不可失也,蒙乃密陳計策曰:”令征虜守南郡,潘璋住白帝,蔣欽將游兵萬人,循江上下,應敵所在,蒙為國家前據襄陽,如此,何憂於操,何賴於羽?且羽君臣,矜其詐力,所在反覆,不可以腹心待也。今羽所以未便東向者,以至尊圣明,蒙等尚存也。今不於強壯時圖之,一旦僵仆,欲復陳力,其可得邪?“權深納其策。——《三國志。周瑜魯肅呂蒙傳》

而呂蒙在接替魯肅的漢昌太守,與關羽相鄰時就意識到了關羽早有兼并東吳的野心,而且關羽居于上游,若有圖取東吳的念頭的話,目前相安無事的形勢肯定難以長久。同時向孫權獻策時也嚴肅的提出關羽君臣【矜其詐力,所在反覆】,不可以作為心腹對待的現實,并強調關羽目前只是”未便東向“。而呂蒙的這些擔憂既然被陳壽記錄下來,說明并非空穴來風,至少說明關羽作為劉備集團主政荊州的一方長官對東吳始終是抱有極大敵意的,而孫權此前試探關羽的用意也正在于此:確定關羽在進取襄、樊的重要關頭出于利益的考量會否對東吳的關系作出改善保證東吳不會出現意料之外的變數,若關羽有合作的意愿也像曹操一樣有著類似”許割江南“的承諾,并且出于盟友之誼愿意給孫權某些政治保證,孫權基于利益的取舍倒未必一定會倒向曹操一方,但關羽對此不僅毫無改善,還故意激化矛盾的作為無疑是把自己送向萬丈深淵的。

但孫權跟曹操又是否是精誠合作的呢?答案肯定是否定的,如上文所引的魏國群臣的史料,跟《吳主傳》有一個看似矛盾的地方在于:在襄、樊戰事膠著的時候,蔣濟和司馬懿想到的都是將孫權引入戰局為己勢援,【關羽得志,權必不愿也。可遣人勸躡其后,許割江南以封權,則樊圍自解。】,而《吳主傳》稱【權內憚羽,外欲以為己功,箋與曹公,乞以討羽自效。】,這種看似矛盾的記載實則有其合理之處,正如《董昭傳》所揭示的那樣【孫權遣使辭以”遣兵西上,欲掩取羽。江陵、公安累重,羽失二城,必自奔走,樊軍之圍,不救自解。乞密不漏,令羽有備。“】,孫權是有過討羽自效竭力表忠心的動作的,魏廷也是有著借助孫權破局的實際需要的,那么究竟是曹操先找上孫權還是孫權先找上曹操的反而不重要,我們只需要知道二者有著利益勾結一拍即合就夠了。但魏廷那一群老狐貍又豈會相信孫權表忠心的做派?對于孫權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并請求保密的要求,曹魏那邊則采納董昭的計策【宜應權以密,而內露之。】,為的就是【使兩賊相對銜持,坐待其弊】,而不會容許【秘而不露,使權得志】,這也如《吳主傳》里所反映出的【曹公且欲使羽與權相持以斗之,驛傳權書,使曹仁以弩射示羽。】是一致的,可見雙方明面上保持著合作,彼此之間的過招也是爾虞我詐,心照不宣的。

但孫權這邊對于曹操的套路也是明了的,于是孫權這邊也沒少暗戳戳的給曹操下套

聞徐晃等少騎駐旌,闚望麾葆。操猾虜也,忿不思難,恐潛增眾,以逞其心。雖云師老,猶有驍悍。且戰捷之后,常苦輕敵,古人杖術,軍勝彌警,愿將軍廣為方計,以全獨克。——《三國志。陸遜傳》

陸遜頂替呂蒙之職后,上任伊始便給關羽發送信件大加吹捧,我們當然知道陸遜此舉是驕兵之計,我們也從事后驗證關羽確實落入彀中,然而如果只是吹捧關羽,恐怕關羽還不會那么輕易上當,而最高明的迷惑對手的方式莫過于設身處地的為對手著想,為對手貼心的分析當前形勢,而陸遜最高明的地方莫過于,在吹捧之余直接夾雜虛實之道,將自己所判斷出的曹操未來極有可能發生的動向不動聲色地透露給關羽,提醒關羽【操猾虜也,忿不思難,恐潛增眾,以逞其心。】曹操肯定不會放棄襄、樊二城而必全力爭奪,雖然您現在水淹七軍戰績輝煌,仍要提防曹軍秘密調遣軍力援救樊城的動態,而通過以上魏書各將記載對照可知陸遜對戰局和形勢的判斷是極為精確而敏銳的,緊接著陸遜向關羽強調了最具有真知灼見的注意事項【且戰捷之后,常苦輕敵,古人杖術,軍勝彌警,愿將軍廣為方計,以全獨克。】,首戰告捷之時,人往往會輕敵,古人向來倚仗權術,因而獲勝之后反而要更加提高警覺性,還希望您廣施方略、慮事周全,不要被敵人鉆了空子。陸遜在信中潤物細無聲的給予了關羽頗為正確的指導意見,為的可能也是想通過關羽最大限度的削弱曹操,也帶有不使得曹操的奸計得逞的想法在里面,只可惜這也客觀上使得信件起到的驕兵之計更為奏效,在關羽眼里你不過是個紙上談兵的趙括之流,我居然需要你一個小輩教我如何打仗?既沒有把陸遜的忠告聽進去,也沒有察覺到陸遜的實際用意。

而曹操那邊則相應的也將東吳講偷襲江陵的情報如實的傳遞給了關羽,只可惜關羽對于自己激怒東吳的作為完全不自知,竟然對于曹魏釋放出的情報猶豫不決,最終等到關羽查實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仁會諸將議,咸曰:”今因羽危懼,必可追擒也。“儼曰:”權邀羽連兵之難,欲掩制其后,顧羽還救,恐我承其兩疲,故順辭求效,乘釁因變,以觀利鈍耳。今羽已孤進,更宜存之以為權害。若深入追北,權則改虞于彼,將生患于我矣。王必以此為深慮。“仁乃解嚴。太祖聞羽走,恐諸將追之,果疾敕仁,如儼所策。——《三國志。和常楊杜趙裴傳》

在關羽得知孫權出手的確切消息,”急走南還“之時,樊城諸將皆欲趁人之危追擊關羽,是他是他又是他,我們的趙伯然同志極善體察上意,認為孫權趁著關羽處境艱難想要斷其后路,但想到關羽可能還救江陵,害怕我們趁他們兩敗俱傷之時漁翁得利,于是假意與我們合作,而遲遲不出手在一旁隨機應變,以觀勝敗。眼下關羽已成孤軍,更應該放他回去與孫權相斗。如果我們深入追擊關羽的敗軍,過度削弱關羽的話,孫權就會放下對關羽的防備,將全力與我為敵。我想魏王也一定在為此頭疼呢。后來曹操急敕諸將不要追擊,果然如趙儼所分析的那樣。

復與關羽更相覘伺,逐利見便,挾為卑辭。先帝知權奸以求用,時以于禁敗於水災,等當討羽,因以委權。——《三國志。吳主傳》注引《魏略》載魏三公奏

于是《魏略》所載的曹魏三公所上奏章則將這一點表露無遺,孫權曾經因為試探而派遣使節聯絡關羽為子求親的動向曹魏方面也是一清二楚,這也就是所謂的孫權【復與關羽更相覘伺,逐利見便】所指,在關羽那里碰壁之后方才【挾為卑辭】,而【先帝知權奸以求用,時以于禁敗於水災,等當討羽,因以委權。】,曹操知道孫權心懷鬼胎,但因為于禁敗于水災,軍力損失嚴重,仍然選擇對孫權表忠心的行為睜只眼閉只眼,選擇將計就計令其討伐關羽,因而以”國家利益“交付孫權。

然而孫權想利用關羽削弱曹操的計劃沒能得逞,曹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的計劃同樣沒能成功

權已據江陵,盡虜羽士眾妻子,羽軍遂散。權遣將逆擊羽,斬羽及子平于臨沮。——《三國志。關張馬黃趙傳》

孫權上書稱臣,稱說天命。王以權書示外曰:”是兒欲踞吾著爐火上邪!“——《魏略》

權送羽首於曹公,以諸侯禮葬其尸骸。——《吳歷》

二十五年春正月,至洛陽。權擊斬羽,傳其首。——《三國志。武帝紀》

蒙至尋陽,盡伏其精兵舳艫中,使白衣搖櫓,作商賈人服,晝夜兼行,至羽所置江邊屯候,盡收縛之,是故羽不聞知。遂到南郡,士仁、麋芳皆降。蒙入據城,盡得羽及將士家屬,皆憮慰,約令軍中不得干歷人家,有所求取。蒙麾下士,是汝南人,取民家一笠,以覆官鎧,官鎧雖公,蒙猶以為犯軍令,不可以鄉里故而廢法,遂垂涕斬之。於是軍中震栗,道不拾遺。蒙旦暮使親近存恤耆老,問所不足,疾病者給醫藥,饑寒者賜衣糧。羽府藏財寶,皆封閉以待權至。羽還,在道路,數使人與蒙相聞,蒙輒厚遇其使,周游城中,家家致問,或手書示信。羽人還,私相參訊,咸知家門無恙,見待過於平時,故羽吏士無斗心。會權尋至,羽自知孤窮,乃走麥城,西至漳鄉,眾皆委羽而降。權使朱然、潘璋斷其徑路,即父子俱獲,荊州遂定。——《三國志。周瑜魯肅呂蒙傳》

曹操欲行的隔岸觀火之際同樣被周密計劃且執行力極高的吳軍所完美化解,呂蒙勾結內應糜芳等人成功占據江陵、公安后在江陵城內大行懷柔之策,不僅使關羽軍士卒家屬家門無恙,甚至于還讓他們知道家人【見待過於平時】,故而【羽吏士無斗心】,急速回軍本欲奪回江陵的關羽的部眾皆喪失斗志,關羽不得已解散軍隊,最終為吳軍所擒殺。此戰中曹操借助吳軍介入戰場解除襄、樊之圍的目的實現,孫權圖取荊州的目的也實現,唯獨關羽成了最大的輸家,身首異處、人亡地失,令人唏噓。

而孫權趁此時向曹操上書稱臣,鼓動曹操順應天命登帝位成為眾矢之的,但曹操這種老狐貍豈會像關羽一樣中孫權的圈套?以孫權的書信明示群臣【是兒欲踞吾著爐火上邪!】,這個小鬼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啊,于是自知時日無多的曹操也拒絕了群臣勸進的請求,宣告自己但做周文王而已。

及文帝即王位,權乃遣周,為箋魏王曰:”昔討關羽,獲于將軍,即白先王,當發遣之。此乃奉款之心,不言而發。先王未深留意,而謂權中間復有異圖,愚情慺慺,用未果決。

先王恩仁,不忍遐棄,既釋其宿罪,且開明信。雖致命虜廷,梟獲關羽,功效淺薄,未報萬一。

先王以權推誠已驗,軍當引還,故除合肥之守,著南北之信,令權長驅不復后顧。——《魏略》

當然,在大是大非是問題上,因為孫曹之間畢竟達成了合作,曹操兌現了他允諾給孫權的政治紅利,孫權也完成了自己用來邀功的政治功績,雙方各取所需,各有所得。盡管背地里互相算計,但放在明面上的東西倒還是各得其所的。

正如《魏略》所載的孫權對曹丕“熱情懇切”的解釋未及時送還于禁等人的那番說辭“我當初討伐關羽,解救了于將軍,便立即告訴了先王,正打算將于禁送回。這其實是我的一片赤誠之心,不言自明。然而先王說我在其中還有別的異心,于是我在擔憂害怕之余,反而把這事給拖延了”

孫權又講到,【先王以權推誠已驗,軍當引還,故除合肥之守,著南北之信,令權長驅不復后顧。】,孫權在荊州和徐州兩大戰略方向中最終敲定前者之后開始秘密聯絡曹操,但在無法確定曹操會否愿意跟孫權達成合作之前,孫權心里還是沒底的,但孫權還是做出了將大量兵力西向的戰略安排,而曹操獲悉確定孫權“推誠已驗”“軍當引還”之后,才放心的調遣戍守合肥一帶的張遼所部馳援樊城,以示對孫權誠心的回饋,也使得孫權在全力圖謀關羽之時不用擔心曹操在淮南方向對其下刀子。可見曹操分得清輕重,能夠準確的把握人心并作出最有利的決策以實現自己的目的。成敗之數很多時候就是由這些細節之處決定的。

而孫權在擊斬關羽后傳首洛陽,既是對之前討羽自效的交差邀功之舉,也帶有禍水北引的意圖。然而曹操的應對則十分精明,對于孫權交上來的作業極為滿意【曹公表權為驃騎將軍,假節領荊州牧,封南昌侯。】,正式以漢朝廷的名義給予了孫權驃騎將軍、荊州牧、南昌侯等一系列高官厚賞,甚至于還對孫權開放馬市貿易,使得孫權得以令王惇到北方買到優良的戰馬,而孫權進一步表示答謝曹操的誠意,令在皖城之戰中被俘獲的廬江太守朱光回歸北方。而對于孫權傳首洛陽的詭計則以陽謀化解——“以諸侯禮葬其尸骸。”,既表達了曹操一如既往對關羽的尊敬和厚愛,又用這種方式給外界釋放一個對比鮮明的信號:我曹操始終尊重我的對手,而不像隔壁那個人品低劣、手段猥瑣的孫權還偷偷摸摸的把關羽的人頭送到我這想潑我臟水,告訴你,你潑不著!我不介意讓全天下知道我倆之間的政治交易,既然這樁交易存在,我自然認賬,該給的也不會少你孫權的,但我還是要通過這種方式來譴責你孫權,猥瑣,無恥,不要臉!

于是在這樁交易中,孫曹各有所得,孫權得到了夢寐以求的荊州和來自漢朝廷的承認以及曹操許封的貨真價實的名位,虛名實利兼而有之;而曹操則在孫權的幫助下平穩渡過了晚年最大的一次政治危機,成功化解了內有農民起義反抗政府、外有劉備趁機發難勾結叛賊的不利局面,同時也在有生之年成功拆解了孫劉聯盟,并借孫權之手鏟除了一大勁敵關羽,給自己的戰略空間平添了極大的優勢,也不能不說是一大收獲。

而關羽之死,隨之而來的便是日薄西山的大漢氣數將盡,走向滅亡,成為了獻祭大漢的最后一曲悲壯挽歌,隆中對因關羽之敗、荊州之失宣告破產,建安二十四年也成為了劉備集團由盛轉衰、一蹶不振的轉折點,此后波瀾壯闊的漢末氣象不再,三家格局逐漸歸于穩定和平淡。

大漢始興于漢中,復興于南陽,又在漢水貫穿的襄、樊走向最后的歸宿,生于漢,亡于漢,最終成為了我們這個民族基因深處最為深刻的烙印。

——2019年8月15日首次發表于知乎
審核:bigyao精華:bigyao一家之辭:bigyao
關于短篇札記雜文《襄、樊戰役細節考》的編輯點評:

暫無編輯點評


您也許感興趣的
該周最熱雜文
雜文新作速遞
會員評論

暫無會員評論。

楊柳岸網絡文學網站提供各類網絡文學作品、原創文學在線閱讀。楊柳岸網絡文學版權所有,未經本站或作者許可不得轉載。
本站由http://www.gggooo.com提供技術支持。 楊柳岸網絡文學竭誠為廣大文學愛好者、網絡寫手提供優質的原創文學創作平臺! Copyright©2008-2013 http://www.918908.live All Rights Reserved
捕鱼达人4官方